天刚蒙蒙亮，晨雾像薄纱般裹着城西的街道，林越骑着马往南司赶，马蹄踏过湿润的青石板，溅起细碎的水花。衣襟里的布老虎贴着掌心，是出门时丫丫硬塞进来的，软乎乎的布料蹭着皮肤，让他想起小姑娘踮着脚说“老虎能打坏人”的模样，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刚到南司大门，就见王虎背着手来回踱步，脸色比清晨的雾色还沉。他看见林越，快步迎上来，声音压得低却透着急：“你可算来了！李百户一早就让人找你，说有天大的事——十万两官银被劫了！”
“十万两？”林越心里一震，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门房，跟着王虎往大堂走。刚进门槛，就撞见李奎从公案后站起来，手里攥着份文书，指节都泛了白，连平时常带的倨傲都被凝重取代：“你们来得正好！昨晚朝廷押送的官银，在城外三十里的破庙被劫，五个押送校尉全没了，官银连影子都没见着！”
他把文书“啪”地拍在桌上，封皮上“紧急”两个朱字格外刺眼：“这五个校尉都是八品初期，按说寻常山匪根本近不了身，可现在……”李奎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你们俩现在就去现场勘察，不管是脚印、碎布还是打斗痕迹，都别放过！记住，重点看有没有特殊标记，还有，别惊动外人。”
林越拿起文书快速翻看，上面标注着押送路线——本应从城南官道直走，却因昨夜小雨山路滑，校尉临时决定在破庙歇脚。他抬头看向王虎：“那破庙我去年巡逻时去过，在半山腰，周围全是荒草，平时连樵夫都少去。”
“可不是嘛！”王虎接过话，眉头皱成疙瘩，“八品校尉再怎么说也是锦衣卫精英，怎么会全折在那儿？我看这事绝不是山匪干的，山匪没那胆子，更没那本事。”
两人没再多说，牵了快马往城外赶。山路果然泥泞，马蹄踩下去陷出半指深的坑，荒草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凉得刺骨。越往山上走，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浓，混着泥土的腥气，让人心里发沉。
“到了。”王虎突然勒住马，指着前方半山腰。林越抬眼望去，破庙的木门歪歪斜斜挂在门框上，一扇已经被踹裂，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殿宇。庙前的荒草被踩倒一片，几具锦衣卫制服的尸体躺在地上，胸口的暗红血迹已经凝固发黑。
两人跳下马，快步走过去。王虎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一具尸体的伤口，又摸了摸周围的肌肉，脸色瞬间变了：“是掌伤！肌肉都被震碎了，这掌力绝不是八品能有的——最少得是七品往上的高手！”
林越也蹲下来，果然看到尸体胸口的掌印呈暗红色，比普通手掌大一圈，边缘却有些模糊，像是被内力余波震散的痕迹。他扫过周围，发现地上散落着几把长刀，其中一把的刀身中部断裂，断面平整得像被利刃切开，刀柄上还缠着半块锦衣卫制服的布料，显然是校尉抵抗时被震断的。
“你看这刀。”林越捡起断刀，“八品内力最多能把刀震出缺口，可这刀直接断成两截，对方的内力最少是七品中期，甚至可能是七品巅峰。”
王虎点点头，往破庙里走：“进去看看官银箱子。”庙内比外面更破败，屋顶漏着光，灰尘在光束里飞舞，倒塌的神像半边埋在碎砖里。地上翻倒着五个橡木木箱，封条被撕开，里面空空如也，箱壁上留着一个浅浅的掌印，虽不清晰，却能看出掌形规整，比尸体上的掌印更凝练。
“这箱子是硬橡木做的，八品校尉用刀砍都得费点劲。”王虎摸着箱壁的掌印，声音发颤，“对方一掌就能在上面留印，这内力……咱们俩加起来都不是对手。”
林越没接话，目光落在木箱旁的地面上。那里散落着几片黑色碎布，不是锦衣卫制服的材质，摸起来粗糙耐磨，边缘还沾着一点黄褐色的粉末。他凑近闻了闻，隐约有股奇异的香味，不是中原常见的桂花香或檀香，倒像是二叔曾提过的“西域香料”。
“这布……”林越捏着碎布，“像是西域的麻布，我二叔以前跟西域商人做过生意，见过这种料子。还有这粉末，说不定是西域的迷迭香，用来驱虫的。”
王虎凑过来闻了闻，脸色更沉：“西域？难道劫官银的是西域来的人？可他们怎么知道押送路线，还知道校尉会在破庙歇脚？”
“内鬼！”林越脱口而出，心里瞬间想到了负责押送的库管张顺——昨天出发前，张顺还以“检查官银”为由，单独待在库房半个时辰，当时没觉得异常，现在想来，他很可能是在给外面传信。
两人正说着，林越突然瞥见木箱内侧的角落，有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标记。他凑过去仔细看，是个三角旗的形状，旗面上绣着个“黑”字，颜色深黑，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什么标记？”林越指着标记，看向王虎。
王虎凑过来，看清标记的瞬间，突然往后退了一步，手指微微颤抖，声音都有些发飘：“黑……黑旗卫！是黑旗卫的人！”
“黑旗卫？”林越追问，他来南司这么久，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王虎咽了口唾沫，往庙门口看了一眼，才压低声音：“是锦衣卫内部的秘密组织，专门干些见不得光的事，据说里面全是高手……我以前听我爹提过，谁要是惹上他们，没一个有好下场。”他没敢多说，只是催促道，“咱们赶紧把这事报给李百户，黑旗卫的人惹不起，再待下去说不定会有危险！”
林越点点头，把碎布小心收好，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和黑旗标记，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父亲的死，刘吏员背后的势力，还有这次的官银劫案，看来都跟这个神秘的黑旗卫脱不了关系。
两人快步走出破庙，刚翻身上马，就看到庙前的荒草里有一串马蹄印，往山下延伸。“顺着马蹄印追！”林越勒紧缰绳，“说不定能找到官银的去向，还有张顺的踪迹！”
王虎没再犹豫，跟着林越往山下追。马蹄踏过泥泞的山路，溅起一路泥水，林越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破庙，晨雾还没散尽，那座破旧的庙宇隐在雾里，像个张开的黑洞，吞噬了五条人命，也掀开了黑旗卫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