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娘摇摇头,把那股烦闷劲儿甩出去,又笑呵呵地看着萧知念,小萧啊,你这样的姑娘才是过日子的人,脑子够清醒。
我要是年轻个几十岁,指定要跟你拜把子当姐妹。我也稀罕你这样的!
萧知念被她逗得咯咯笑:那我可不敢。您要是我姐妹,那我跟祁曜那辈分可就乱了。
周大娘哈哈大笑,拍着大腿:得得得,你个小机灵鬼,嘴皮子比你婆婆还能说。
项雅那性子我晓得的,平时有意无意会端着,跟我们能说不到一块去。
难得有你这么个儿媳妇能跟她互补,这家里头往后肯定热闹。
两人就这么站在雪地里唠着,越聊越热乎。
周大娘问萧知念是哪儿人、家里有几口人、下乡的情况怎么样,萧知念一一答了,偶尔还反过来问周大娘院里的一些人和事。
周大娘也是个爽快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院里那点陈年八卦倒豆子似的往外倒。
谁家媳妇跟婆婆干架了,谁家儿子去上了工农兵大学,谁家闺女嫁了个什么人家,说得唾沫横飞。
萧知念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还有这事儿呢地捧哏两句。
两人聊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从家长里短聊到国家大事,从天南聊到海北,要不是祁曜下楼来了,估摸着她俩能在这儿站着聊到天黑。
祁曜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蓝色棉袄,头发也重新收拾过,看着利落得很。
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尾巴——
祁子康那张小脸洗得干干净净的,身上还换了一件深灰色小棉袄,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就是那双眼睛还有点肿,鼻子尖还是红的,一抽一抽地吸着鼻子,但精神头明显好多了,小胸脯挺着,一脸我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的骄傲表情。
萧知念看着他那小模样,又想笑,忍住了,冲他竖起一根大拇指:不错不错,洗了脸还是个俊小伙。
祁子康立马笑成了一朵花,哒哒哒跑过来,仰着头问:小婶婶,我们现在就去吗?
萧知念点头:走走走,出发。
她刚抬脚要走,周大娘依依不舍地拉住她的手,那表情跟送闺女出嫁似的:小萧啊,有空常来找大娘唠嗑啊。
大娘就是喜欢跟你这样的姑娘处,说话利索脑子清楚,听着就让人心头舒服。
你是不知道,我家那个孙女啊,十六七岁的人了,整天闷葫芦似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我是真想让她多过去找你,跟你多学学,这小嘴叭叭叭的,多会说话啊,多让人稀罕啊。
萧知念被她攥着手,哭笑不得,只好连声应承:好好好,大娘您放心,我指定常来找您唠。您到时候别嫌我烦就成。
周大娘乐得直拍她手背:那指定不能够的。行了行了快去吧,别耽误了你们出去吃烤鸭——哎哟我这老婆子,咋这么啰嗦呢。
祁曜站在旁边看着这一老一小依依不舍的架势,满头黑线。
他不过是上楼放了趟东西、看着侄子洗了把脸换了件衣服的功夫,他媳妇就跟周大娘打成一片了,那热乎劲儿瞅着跟亲母女似的。
周大娘看萧知念那眼神,亮晶晶的,慈爱里头还带着欣赏——
嗯,差不多就是那种这个小姑娘怎么这么对我胃口的感觉。
他忽然有种莫名的危机感。
他媳妇咋就这么招人稀罕呢?!
连老太太都能给收了?
想到媳妇肚子里揣着自己的娃娃,心里头又瞬间踏实了不少。
祁曜轻咳了一声,提醒那边依依惜别的两人该走了。
周大娘这才松开手,冲祁曜促狭地挤挤眼:哟,你男人等急了。行了行了,快去吧。
萧知念冲周大娘挥挥手,这才转身走到祁曜身边。
祁曜很自然地伸出手来,把她被周大娘攥得有点皱的袖口捋平了,又顺手把她围巾往上拉了拉,把那半张露在外头的脸又遮回去一些。
这些动作他做得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平时干惯了的。
三个人往大院门口走去,祁子康夹在中间,左边牵着小叔的手,右边牵着小婶婶,一蹦一跳地跟着走。
那张小脸上还带着一点刚才哭过的痕迹,可眼睛里已经亮晶晶的了,满是对北京烤鸭的期待。
走了没多远,祁子康就憋不住了,跟个开了闸的小水龙头似的,开始吧嗒吧嗒地往外倒话。
小婶婶,你是不知道!
他仰着脑袋,小脸上满是气愤,两道淡眉毛拧到了一块儿,
刚才我们在楼上,小叔叔跟我妈说,要带我去吃烤鸭,被刁建设和刁建党他们两个就听见了!
他们就从屋里冲出来,吵着说也要跟着我们一块去!
萧知念听他连表哥都不叫了,就知道他也是气狠了。
祁子康还有些越说越气的架势,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学着刁建设两兄弟的口吻开口:我们是姑姑的侄子,是子康的表哥,一家人出去吃饭怎么能不带我们。
呸,谁跟他们是一家人!
他们弄坏了我的小汽车!还打我!还推我!
我才没有这样的亲戚。
我也不要跟他们一块吃饭!
萧知念挑了挑眉:哦?他们真这样说了?
祁子康用力点头:可不是嘛!
那个刁建党更不要脸,他说哥,咱俩也一块去吧,正好还没吃饭呢,省得姑姑还得辛苦给咱俩做饭。
他们就是听到我们去吃烤鸭,就想要死皮赖脸地跟着,我可不能答应。
小叔叔小婶婶是我的亲叔叔亲婶婶,又不是他们的,他们凭什么占便宜。
我们自己都没有吃够呢,还想要我们带上他们,想得美。
小婶婶你是不知道他们有多能吃!
我不想他们住在我家,老是欺负我,而且他们肯定会把我们的粮食都吃个精光的。
如果是我跟妈妈说,她肯定会说我,是我小心眼,爱计较。
还会偏帮他们说话,生我气。
小叔叔,小婶婶这么厉害,你们去赶跑他们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