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宫内,周屠缩入了枯荣鼎,山神和莲皆隐去,银龙如布娃娃一般躺尸。
涂山渺渺坐在最后一位空缺的王座上,手中把玩着一根竹子,一头白发散落在王座边缘,湛蓝的眸子时不时打量方寸。
方寸坐在地上,揉了揉腹部,没一会又揉了揉。
嘶……
这应该是他修炼以来受的最重的伤,枯荣鼎完全没有效果。
没一会涂山渺渺收起竹子盯着方寸淡淡道,“说实话,你确实影响到我了,涂山的计划有用。”
方寸一愣,扯了扯嘴角,“我就知道,你留手了。”
“既如此,什么时候恢复?”
“别闹了。”
“闹?”涂山渺渺身子后仰,语气冷了几分,“你们在用一个凡人来操控神明,合适吗?”
“恢复什么?我是琼霄,也是涂山渺渺,我来这里有很重要的事,可没有心情陪你玩情情爱爱的游戏。”
“以前是我忘了,如今看来,你可以做当作一场梦。”
说到这里,涂山渺渺眯眼,“看在这么多年你还算用心的份上,你冒犯我之事,我可以不追究。”
“是时候分道扬镳了。”
方寸愣住,皱眉道,“我若不同意呢?”
“不同意?”
涂山渺渺挑眉,又拿出那竹子淡淡道,“你读的书挺多,应该明白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竹本无心,神明亦是如此。”
说着涂山渺渺忽然伸手探入胸口,方寸脸色一变,“你……”
“呵呵,一缕情缘而已,吾随手断之!”
轰……
涂山渺渺体内发出一声轰鸣,星光如繁星般炸开。
方寸一怔刚想起身,可腹部的疼痛却让身体麻木。
就在这时,他发现手腕处那毛茸茸的手环正在消散。
星光中的涂山渺渺白发飘扬,身上的气息下降了不少,但眼神彻底冷漠下来。
咔嚓~
随着涂山渺渺一挥手,黑宫出现了一道裂缝,她化作星光消失在黑宫内。
方寸坐在地上盯着手腕处久久不能回神,而那空了的王座上,留下了一块石头、一本书、一枚鳞片。
山神浮现,看到这一幕动了动嘴唇没开口。
东西留下,人走了。
这段缘分,被神明强行斩断了。
周屠、银龙、莲则是盯着发呆的方寸,动作整齐的挠头。
他们跟了方寸许久,自然明白涂山渺渺之于方寸的意义。
如今这个结局,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
与此同时,青莲福地的剑翁意识已经深沉。
一片草原上,微风让青草低眉,也吹动了他的衣衫。
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道门,银色的大门缓缓打开,里面光芒涌动,难窥其貌。
剑翁喉头滚动,盯着那门抬起了脚。
这是一把剑落在他身边,化作了一个莲花小童。
剑翁一愣,笑道,“青莲,我有预感,进入这扇门,会到达一个全新境界。”
莲花小童笑眯眯点点头,“恭喜主人,终于等待这一天了。”
“是啊,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剑翁一步踏出,原地留下了一道影子,而他的容颜开始变的年轻,再走一步,枯萎的头发开始恢复光泽。
眼看离那门越来越近,剑翁心有所感突然回头看了眼,这段路不算远,可他每走一步都留下了一道影子,此刻已化作少年姿态。
剑翁心中一动,这每一道影子都是他走过的路,也是每个阶段的他。
求仙问道不知岁月,他见过仙门起落,也看过大荒兴衰,甚至在他之前的岁月,他也见过。
比如扶兮,又比如英,这些都是存活很久很久的生灵,可他们纵是修为高绝,至始至终都是一人。
东郭也是如此。
唯有他,他不仅修为高绝,同样六亲皆欢,与好友所在的剑阁也是如日中天。
像他这样的,恐怕很难找到第二个。
这一瞬间,剑翁忽然想起了陪伴他半生的人,她的修为没有那么高,但却将他照顾的很好。
印象中,她很喜欢笑。
就想……皇甫蓁蓁一样。
都说隔代亲,想到皇甫蓁蓁,剑翁有一瞬间的迟疑。
这些留下的影子,都是从他身体里剥离出来的,这里面也包括皇甫蓁蓁。
剑翁停了下来,他看向莲花小童忍不住说道,“青莲,我突然有些舍不得。”
莲花小童一愣,劝道,“主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剑翁沉默,回头看了眼那道门,最终发出一声长叹。
“走吧。”
“好。”
当剑翁靠近那扇门时,天空有霞光洒在他身上,朴素的衣服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剑纹。
诸天大道,皆映吾身,殊途同归矣。
就在剑翁一只脚踏进门内时……
“爷爷……”
剑翁身子一震,猛的回头。
皇甫蓁蓁在远处朝他招手,笑靥如花。
“……”
“主人……”
“青莲……”剑翁将踏进去的脚收了回来,苦笑一声,“我还是比较贪心,想求仙问道,也想天伦之乐。”
莲花小童沉默,最后叹了一口气,化作了一把剑落在剑翁手中。
剑翁抚摸剑身,忽然转身一剑。
咔嚓~
那道门发出一声脆响,断裂至两半,随后化作光影消散。
“我想要的道,我会自己去寻。”
“主人,我相信你。”
“多谢,走了,我听到了蓁蓁的呼喊。”
“嗯。”
随着那扇门消失,那些被残留的影子尽数归于剑翁体内,他又变成了老人模样,且双腿在缓缓消散。
看见自己的样子,剑翁摸出一个面具,那面具上刻了一朵莲花,至于面具本身就是木头雕刻的,没什么用。
剑翁犹豫一瞬,将其戴在脸上,这是皇甫蓁蓁有一次回来送他的。
当他问为什么要送面具时,皇甫蓁蓁怎么说来着……
对了,她说。
“爷爷,今日先生说了一个关于七星殿的故事,听说他们都喜欢面具,对此先生说任何人都可以戴面具,面具下可以是任何人,任何人都可以是英雄。”
皇甫蓁蓁将刻着荷花的面具递给剑翁笑眯眯道,“书院荷花开的正好,这是我上课时雕刻的。”
剑翁失笑,“又没有认真听课!”
“没关系,我下一次补回来,但爷爷的礼物不能忘,因为爷爷在我心中,也是英雄,最厉害的英雄。”
“……”
———
昭月城众人欢呼时,天空裂缝横张,随后一道蓝色人影从天而降。
城上众人一愣,连战斗的墟兽也停了下来。
“区区蝼蚁,也敢拦路!”
涂山渺渺手上出现一根棍子,随后朝着昭月城丢去。
众人一愣,刚准备有所动作时,涂山渺渺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一道无形的涟漪将所有人都震晕过去。
就在这时,城外那些墟兽忽然聚集在一起挡在昭月城前面。
砰~
长棍穿透了它们,致其尽数消亡,然去势不止,直袭昭月城。
就在这一瞬间,天空有一把巨剑落下,长棍轰在巨剑上,直接被弹飞。
砰~
长棍插在涂山渺渺身边来回摇晃,掀起的狂风,将她的头发吹的飘扬。
涂山渺渺眯眼,巨剑消散之后,昭月城上只有一位老人盘坐,长发如枯草般散开,脸上戴着一个木头面具,上面的荷花栩栩如生。
两人之间相隔不过千米,涂山渺渺神色平静,“你想阻拦神明的脚步?”
剑翁先是将昏迷的皇甫蓁蓁放在一边,这才笑眯眯道,
“有老夫在,即便是神明,今日也过不去这昭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