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容只是稍稍看了一眼这些银票。
她夫君近来,没少从书铺挣钱。
有这样的本事,入赘实在是委屈了。
“我只知你在忙自己的事,却不曾想你是在忙话本子。”
光是‘君心客’这诨名,沈君容只需稍加琢磨,就忍不住面红耳赤。
这人真是……
花言巧语,巧言令色,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讨好麦巧。
偏偏……还让人无从抗拒!
尤其他打从一开始就将话本子卖给沈家名下的书铺,分明就是早就想好了借花献佛,给她一个惊喜呢。
若真想藏私房钱,就该找非沈家的书铺,如此,哪怕挣再多银子,她也难以知晓。
“那怎么能行?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夫君难道瞧着像胳膊肘往外拐的蠢人,好好挣钱的机会留给别的书铺,却不给自家书铺?”
沈君容戳着唐安之心口:“可你这样,不就等于将一切都明明白白摊在我眼皮子底下?往后若有旁的心思……可来不及做手脚。”
嘴上虽这么说,但沈君容没觉得唐安之可能会有二心。
他连自己挣的银子都想着法儿的上交给她,哪还能有什么坏心思?
这就是个傻子。
偏傻子满腔真心,竟哄得她也动了真情。
沈君容叫来老仆,吩咐下去,每月雷打不动的给姑爷发五百两月例。从一百两提到五百两,每月按时发放,送到姑爷手里。
省得这傻子只用送到手上的钱,旁的银子哪怕明知可以支取,却分毫不动。
唐安之这边软饭吃得风生水起,而任氏听了唐运之的鬼话,心里也一直挣扎着,要不要去找大儿要银子?
直到见着书院夫子的爱妾来书院露了一面,那妾室穿金戴银,打扮得美艳动人。
任氏瞧着心中不是滋味。
像这种下贱的妾室,都过得风生水起,她是她家男人明媒正娶的,还养大了两个儿子,却还在书院给人浆洗衣裳……
凭什么?
对啊,凭什么?
她得去找大儿要银子!
就凭儿子是她拉扯大的,难不成入赘就断了生养之恩?别说二百两银子的聘礼了,父母之恩大过天,她是安之他娘,就算要儿子的命,那也理所应当!
任氏很快给自己找好了理由,并且说服了自己,等明儿一早,就去沈家找唐安之。
让他拿银子出来,孝敬老娘!
任氏想得很好,次日一早就到沈家,结果沈家老仆说老爷小姐带上姑爷出去上香礼佛了,都不在府中。
任氏说她愿意等,结果在沈宅喝了一盏又一盏的茶,灌了满肚子水,一直等得肚子咕咕叫,都没能把这一家三口等回来。
那沈家老仆还满脸为难把她请出门:“亲家老夫人,您的大驾光临,按理来说得顶格招待。但主家今日没有能做主的人在,所以连主人家待客的饭食都未曾准备,全是下人的吃食,总不好拿来招待您。
您下次来,先递拜帖,咱家老爷和小姐提前在家里候着,再好生招待,您见谅啊。”
任氏别的没捞着,捞了一肚子茶水,气都不打一处来。
【哦豁,你娘去沈家找你了。】
【本来想大捞一笔的,现在回书院住处,摔了自己吃饭的大瓷碗~】
【唐安之,你个天杀的白眼狼!】统子学着任氏气急败坏的声音,惟妙惟肖的学给唐安之听。
唐安之眼神微冷:“呵……”
就知道,任氏跟唐运之没这么容易摆脱。
得亏他干脆利落入赘了,要不然,任氏天天用一个“孝”字压在他头顶,还真有些膈应。
任氏是真准备过几日递拜帖,必须要见到大儿。
但唐安之这缺德带冒烟的,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知道任氏想出尔反尔,继续扒在他身上吸血,唐安之毫不犹豫就开始设套。
他给自己用胭脂水粉画了些伤痕,而且还画得逼真极了,实在有不逼真的地方,统子想办法给他描补一下,看上去形容要多惨有多惨。
任氏在书院正浆洗衣裳呢,好大儿就跌跌撞撞冲进书院,瘫坐在任氏脚边嚎啕大哭。
哭声震天,凄惨天地可鉴!
“娘!娘啊!”
唐安之拉长了声音,嗓子嘶吼着,“要不你把聘礼退给沈家吧,我不想当赘婿了,娘!”
书院学子们一哆嗦,虽然不知道发生了啥,但都不约而同往这边跑,总感觉能吃到大瓜。
“大郎,你……”
唐安之先发制人,任氏本来对大儿满肚子的气,但唐安之这么一嚎,任氏都反应不过来。
“娘,赘婿没尊严啊,日子难熬,我不想当赘婿了!当初沈家肯出二百两银子为聘,为的就是用这么一大笔银子当成您的养老钱,把我买回去,彻底跟家里断绝关系。
您上次登门,恰逢我老岳丈和娘子不在府中,可他们回家后,得知您登门,怀疑您是上门打秋风的,于是大发雷霆。您看看我,气都撒我身上了!”
唐安之把衣袖卷起,露出胳膊上的青红紫绿,全是伤痕。
“娘,您上次登门干啥呀?”
任氏语塞:“我……”
唐安之满脸委屈:“您肯定是想看我在沈家过得好不好,对不?”
任氏立即点头,沈家那边都怀疑她是上门打秋风的,难不成她能亲口承认?
好多书院学子都围过来了呢,她要是承认把儿子卖出去当赘婿,没几日又去打秋风,这也太不要脸了!
任氏刚一点头,唐安之立即接茬:
“娘,您都看见了,我在沈家过得不好!把聘礼退给沈家吧,我不当赘婿了,行吗?”
任氏立即反对:“这怎么能成?”
“二弟读书,您可以在书院浆洗衣裳供他!为何儿只是不想当赘婿了,您都不肯答应?”唐安之顿时音量奇高,带着难以言喻的伤心和质问。
“儿往后挣钱给您养老,难道不成吗?娘!”
任氏心说,你有多大的本事,能挣来二百两银子给老娘养老?
就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一个月挣二钱银子都费劲,一年都不超过五两。
权衡之下,任氏赶紧把唐安之往书院外赶。
“赘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你既卖给了沈家,那便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