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父亲你怎么了!”
芽衣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惨白,泪水瞬间涌出眼眶,失声尖叫着,不顾一切地向着龙马冲去,想要靠近自己的父亲。
可刚走两步,手腕就被安紧紧拉住,力道之大,让她无法靠近半步。
“安!你干什么!他是我父亲!是我的父亲啊!你不认识他了吗!放开我……快放开我!”
芽衣反应激烈,拼命挣扎着,小手用力捶打着安的手臂,一边挣扎,一边哭喊,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与不解。
她不明白,安为什么要拦住她,为什么不让她靠近父亲,她只想去到父亲身边,只想陪着他。
安却无动于衷,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手上的力道丝毫不减,紧紧攥着芽衣的手腕,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他比谁都清楚,此刻的雷电龙马,已经处于鬼化的边缘,随时可能彻底失控。
一旦芽衣靠近,失去理智的龙马,会在第一时间伤害到她。
他答应过龙马,要照顾好芽衣,他绝对不能让芽衣冒这个险,哪怕被芽衣误会,哪怕被她怨恨,他也绝不放手。
跪在地上挣扎的雷电龙马,似乎是听到了芽衣的哭喊声,身体猛地一顿,痛苦的嘶吼声瞬间弱了几分,他的身体还在颤抖,却努力地想要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锣一般,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芽衣?是芽衣吗……”
“是我!父亲!我是芽衣!我在这里!”芽衣哭着回应,声音哽咽,身体颤抖得愈发厉害,几乎要站不住脚。
感受到女儿的哭声渐渐靠近,雷电龙马像是回光返照一般,残存的理智瞬间回笼,他猛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前方向大喊道:
“别过来!芽衣,别过来!”
“好,父亲,芽衣不过去,芽衣就在这里,您先告诉我,您怎么了……您别吓我……”
芽衣停下脚步,哭着说道,脚步死死地定在原地,不敢再往前一步。
她当然知道父亲是怎么了,她知道鬼化的结局,可她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接受,那个顶天立地、守护她长大的父亲,竟然会变成这样。
在记忆里,那是芽衣哭的最猛的一次。
她从小被父亲捧在手心,无忧无虑,龙马是她的天,是她的依靠,可如今,这片天要塌了。
“安……安那小子呢!他在你身边吗!”
雷电龙马再次沙哑地大喊道,声音越来越弱,语气却带着无比的急切。
他的眼前,已经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彻底失去了视觉。
鬼化前,最先失去的,就是五感,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
当无感消失后,情感与记忆也就开始消失了。
最终,鬼化的会彻底沦为没有人性、只知破坏的恶鬼。
而且从龙马说话就是大喊的样子看来,他的听觉,也已经严重衰退,似乎也即将听不见了,只能靠着大喊,才能勉强感知外界的声音。
安拍了拍芽衣的背,轻声安抚着她,随后松开手,缓缓走上前,弯腰,轻轻将跪倒在地的龙马搀了起来,扶着他的手臂,让他站稳。
龙马摸索着,双手紧紧摸着身前的人,感受着对方的身形,似乎这样就能认出来人一般。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很快就会彻底失去理智,沦为恶鬼。
但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告别的话,那不是他的性格。
就与芽衣记忆里的一般无二,他一生刚强,顶天立地,即便到了最后一刻,也不愿流露过多的软弱,不愿让女儿更加伤心。
他只是有些有气无力地抬起手,紧紧按着安的肩膀,指尖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到了极致,一字一句,艰难地说道:
“答应我,替我照顾好芽衣……还有……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他在最后所想的,所牵挂的,依旧是自己的女儿,依旧是那个守护女儿的约定。
这是他最后的心愿,最后的嘱托,他相信安,相信安能替他完成。
这也是他为什么能强撑到现在还不愿倒下的执念。
“我答应你。”安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无比的坚定。
可即便安清晰地回应了他,可雷电龙马却依旧在重复着“答应我……答应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模糊,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安知道,这时的雷电·龙马,已经彻底听不见了,他只是靠着最后的本能,重复着自己的嘱托。
安抿了抿嘴,心中五味杂陈,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缓缓抬起手,按在了龙马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就像两人初次见面时那样。
有的时候,从故事开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标注好了结局。
雷电龙马感受到肩上的力道,似乎也明白了安的意思,明白了他一定会遵守承诺,照顾好芽衣。
他停止了喊叫,不再重复,脸上的痛苦与挣扎,渐渐散去,转而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很真切,是放下了牵挂,是得到了回应,是坦然面对结局的释然。
就如同他曾多次对芽衣提到的那位曾祖一般,雷电家没有怕死的战士。
但比起沦为恶鬼,他更想死在自己的女儿手中。
随即,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安推开,身体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他的语气嘶哑、痛苦,却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芽衣的方向大喊道:
“杀了我……芽衣,你最听父亲的话了……杀了我……”
说着,他猛地拔出腰间那代表神刈者的护世诏刀「鸣」,用力向前甩去,然后无力地再次跪倒在了地上。
「鸣」那紫色的刀身,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芽衣看着脚边的「鸣」刀,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颤抖着弯腰,缓缓将刀捡了起来,紧紧握着刀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几乎握不住刀身……
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痛彻心扉,缓缓朝着父亲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