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那番情真意切的忏悔，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云绛挽心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他甚至懒得给予更多的回应
只是用那双空灵而挑剔的眼睛，继续巡视着这个在他眼中与废墟无异的家
他的指尖拂过楼梯扶手上厚厚的积灰，白皙的指腹立刻沾染上一片灰黑
他嫌恶地蹙眉，仿佛碰到了什么剧毒之物，随手从旁边不知哪个角落扯过一块看不出原色的破布，仔仔细细地擦拭手指，然后将那布团像丢弃垃圾一样扔开
“这真的是人住的地方？”
他轻声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直播间每个观众的耳中，也让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哥哥脸色一阵青白，却不敢反驳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荒芜的小院和更远处阴沉沉的天色
“连风景都这么令人作呕”
整个别墅内部弥漫着一种陈腐的气息，不仅仅是灰尘和霉味，还有一种更深层的、像是某种东西正在从内部缓慢腐烂的味道
光线透过脏污的玻璃窗照射进来，非但不能带来暖意，反而让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显得更加清晰，如同死亡的絮语
然而，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破败中，云绛挽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最极致的矛盾
他黑色的长发如同上好的绸缎，在昏暗光线下流淌着微弱的光泽
肌肤白得晃眼，与周遭的灰暗形成惨烈的对比
那颗殷红的泪痣，更是这死气沉沉环境中唯一鲜活、却又最不祥的点缀
他越是嫌弃，越是显得与这里格格不入，那份惊心动魄的美就越是具有冲击力，也越发衬托出这个家的诡异与不堪
父亲和母亲在楼上折腾出更大的动静，似乎是在为他收拾房间
但云绛挽能感觉到，那两人身上散发出的恶意并未消散，反而因为近距离接触他而变得更加浓郁、焦躁
他们投射在墙壁上的影子，在不经意间总会扭曲一瞬，拉伸成非人的细长形状，或是膨胀出狰狞的棱角，仿佛有独立的生命，正贪婪地窥视着这具完美的皮囊，却又被某种无形的规则或更深层的恐惧束缚着，不敢轻易逾越
哥哥跟在他身后，试图找话题
“绛挽，这次放假打算住多久？学校生活还习惯吗？有没有人欺负你？告诉哥哥，哥哥帮你……”
“吵死了”云绛挽头也不回，冷冷地打断他，“你的声音和你的人一样，让人厌烦”
哥哥的话语戛然而止，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满足
至少，绛挽在和他说话，哪怕是斥责
就在这时，云绛挽脚步一顿，停在了客厅通往厨房的走廊阴影处
那里似乎比别处更暗一些，温度也莫名低了几度
他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那片阴影
就在那片阴影深处，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睁开，密密麻麻，带着纯粹的、冰冷的恶意，注视着他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
“！！！来了来了！副本的恶意显形了！”
“阴影窥视！是《腐朽之家》的经典杀招之一！在玩家落单或精神状态不稳时出现！”
“大佬快退！那东西不能直视太久！”
“在其他直播间，好几个新人就是被这阴影里的眼睛吓到崩溃，然后就被拖进去了！”
“哥哥呢？哥哥快救驾啊！（狗头）”
“哥哥好像完全没察觉？只有玩家能看到？”
云绛挽没有后退
他甚至向前微微倾身，仿佛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他脸上那惯有的嫌弃和慵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好奇的审视
他漂亮的眉毛微微挑起，殷红的唇瓣轻启，吐出的依旧是刻薄的话语：
“藏头露尾的东西，”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兴味
“连现身都不敢吗？果然和这个家一样，上不了台面”
那片阴影似乎因为他的话语而剧烈地翻涌了一下，那些冰冷的恶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穿刺而出！
哥哥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下意识地向前一步：“绛挽，怎么了？那里有什么吗？”
就在哥哥靠近的瞬间，那片阴影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走廊恢复了原本的昏暗，那刺骨的寒意也消失了
云绛挽收回目光，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百无聊赖的嫌弃表情，仿佛刚才只是评价了一件微不足道的瑕疵品
“没什么，”他淡淡地说，转身继续向楼梯走去
“只是觉得，这里连阴影都格外肮脏丑陋”
他蹬蹬蹬地走上楼梯，留下哥哥一人站在原地，脸上带着一丝困惑，以及更深沉的、对刚才那一瞬间云绛挽流露出的异样神态的痴迷
危险确实存在，如同潜伏在沼泽下的鳄鱼
但这个家，或者说这个副本的恶意，在云绛挽那碾压性的、带着污染性质的美貌和近乎蛮横的意志面前，似乎第一次遇到了某种棘手的、无法轻易吞噬的猎物
父亲和母亲几乎是耗费了毕生的精力，将二楼那间原本堆满杂物、灰尘遍布的房间收拾出了它能达到的极限
破旧的地板被反复擦洗，吱呀作响的木床换上了他们能找到的最干净，尽管依旧泛黄的床单被褥，窗户玻璃被抹得透亮了些，甚至连角落里那点蛛网都被清理干净
然而，当云绛挽踏进这个房间时，他脸上没有任何满意的神色，只有更加深重的嫌弃与嘲讽
“这就是你们能准备出的最好的房间？”
他站在门口，甚至不愿完全踏入，目光如同冰冷的扫描仪，掠过每一个角落
“这床，是给死人睡的吗？这么硬”
他的指尖划过窗台，尽管已经没什么灰尘，他依旧像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般，轻轻掸了掸
“空气里还是那股令人作呕的霉味，你们是打算用这个给我陪葬吗？”
“看看这墙壁，颜色丑得让人无法入睡”
“还有这灯光，昏黄得像随时要熄灭的鬼火”
他每一句挑剔都如同鞭子，抽打在小心翼翼站在门口、脸上挂着讨好又僵硬笑容的父母身上
他们眼底的贪婪与恶意在云绛挽毫不留情的贬低下剧烈翻涌，身上的影子在身后墙壁上不安地扭动、拉伸
仿佛随时要脱离控制扑上来，却又在触及云绛挽那冰冷而美丽的目光时，如同被泼了冷水的沸油，猛地缩了回去
“滚出去”云绛挽最终失去了所有耐心，毫不客气地下令
“在我叫你们之前，别来烦我”
父亲和母亲如蒙大赦，又像是被驱赶的苍蝇，忙不迭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天，很快黑透了
窗外的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
别墅内部更是安静得可怕，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那浓重的黑暗吞噬了
按照无限流的常识，副本的夜晚往往是危险真正浮现的时刻，系统要求“存活七天”，本身就暗示着黑夜中潜藏着致命的杀机
然而，云绛挽对此似乎毫不在意
他甚至没有做任何常规的防御准备，比如用家具抵门或者检查床底
他只是带着一脸纯粹的、对环境的厌弃，慢条斯理地脱掉外套，依旧嫌弃布料粗糙，躺在了那张他评价为给死人睡的硬板床上
他甚至连灯都没关
那盏被他嘲讽为“鬼火”的昏黄灯泡，兀自散发着微弱而不稳定的光芒，在房间里投下摇曳的阴影
他闭上眼，浓密如鸦羽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青影，与那颗殷红的泪痣形成诡谲的对比
他呼吸平稳，仿佛真的只是在一个不入流的小旅馆里勉强入睡，而不是在一个危机四伏的恐怖副本中
【直播间】
随着云绛挽的入睡，直播画面按照规则变得模糊起来，只能隐约看到床上那个模糊的轮廓和房间内大致的景象，声音也几乎消失
这是系统对玩家基本隐私的保护（仅限于无危险时段）
但直播间的讨论却并未停止，反而因为画面的模糊和夜间的特殊时段，变得更加热烈，也更加……阴暗
“这就……睡了？一点防备都不做？”
“牛逼！是真大佬还是真傻白甜？《腐朽之家》的第一夜可是有名的噩梦开端！”
“我赌五毛，不出半小时，必有‘东西’去找他！”
“人气快突破十万了！这新人热度炸裂啊！”
【系统提示：暗影公会已进入直播间】
【系统提示：血色狂战公会打赏了1000积分，并留言：关注你了，新人，活着出来聊聊】
【系统提示：星辰商会打赏了500积分，并留言：期待你的表现，合作可期】
“哼，捧得越高，摔得越惨，不过是有张好皮囊，外加可能的精神污染天赋，真当自己无敌了？《腐朽之家》的水深着呢！”
“就是，看着吧，等晚上那些家人露出真面目，有他哭的时候！”
“我听说……这个副本真正的杀机，不是那些明显的怨灵，而是某种……潜移默化的侵蚀”
“楼上的别剧透！不过……嘿嘿，我也很期待他看到真相时的表情”
“有没有可能……他不是没防备，而是根本不屑？”
“不屑？在深渊回廊里不屑？可笑！多少自以为是的强者都死在了大意上！”
“膜拜大佬的颜值！哪怕画面糊成这样，那轮廓也美得像艺术品！”
“舔颜的醒醒吧！这里是罪人聚集地，他的美说不定就是他的罪！等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拉进来，看他还能不能这么淡定！”
拉拢、嫉妒、期待、诅咒……各种各样的情绪在弹幕中交织
云绛挽带来的超高人气，也意味着他吸引了更多隐藏在阴影中的目光
有些是纯粹看他不顺眼，有些是忌惮他的潜力，有些则可能怀着更复杂、更阴暗的目的
而在那模糊的直播画面中，房间内昏黄的灯光，似乎不易察觉地轻微闪烁了一下
床上的云绛挽，呼吸依旧平稳
但一根极其细微的、淡金色的菟丝花丝线，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探出被褥，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轻轻缠绕在了冰冷的床柱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不可察的柔光
它似乎在静静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