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回301室。
后背重重撞在关紧的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手忙脚乱地拧上反锁，又拖过旁边一个沉重的鞋柜死死抵住门，这才顺着门板滑坐在地，胸腔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冷汗浸透了后背的布料，粘腻冰冷。握着斧头的手臂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用力，而是源于劫后余生的后怕和那无法理解的诡异经历。
楼道里那株盆栽绿萝攻击他的画面在脑中反复闪现，但更清晰的是最后时刻，脑海中浮现的那个光点，和那个模糊的进度条。
【能量汲取中...1%】
那不是幻觉。绝对不是什么低血糖或者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象。那种直接烙印在意识深处的感觉，无比真实。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试图压住狂跳的心脏。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必须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如果那东西真的存在，或许……或许就是他在这地狱里活下去的唯一变数。
他背靠着门，尽量让自己坐得舒服些，然后闭上了眼睛。不是睡觉，而是尝试集中精神，像刚才恍惚间那样，去“内视”自己的脑海。
一开始，眼前只有一片黑暗，耳边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杂念纷沓而至，对门外危险的恐惧，对食物和水的渴望，对未来的绝望……但他拼命将这些念头压下去，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眉心后方，那片意识沉浮的区域。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他精神开始疲惫，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一点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白色光芒，在意识的黑暗中悄然亮起。
林烨心中一震，立刻稳住心神，不敢有丝毫松懈，将全部意念聚焦在那光点上。
光点下方，那个模糊的进度条再次浮现。比刚才清晰了一点点，能看出是一个长方形的透明格子。格子的最左侧，有一小段极其细微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填充物。
旁边的字符也清晰了些：【能量汲取中... 3%】。
才3%？林烨记得刚才看的时候好像是1%，看来在他逃回屋里的这段时间，它自己缓慢增长了一点。是从哪里汲取的能量？空气？还是……他回想起进度条出现前，自己砍杀了那株变异绿萝。难道是因为那个？
他无法确定，但至少确认了这东西是真实存在的，并且在缓慢变化。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
他维持着精神集中的状态，像一尊石雕般靠在门后，眼睛紧闭，全部心神都系于脑海中的光点和进度条上。
这种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极其消耗心力，比体力劳动更让人疲惫。汗水从他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但他不敢放松，死死“盯”着那个进度条。
时间失去了意义。可能过了几分钟，也可能过了半小时。
【能量汲取中... 17%】
【能量汲取中... 45%】
【能量汲取中... 68%】
进度条在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增长。每跳动一下，都让林烨的心跳加速一分。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沙漠中濒死的人，看到远处出现了一片绿洲的幻影，既充满渴望，又害怕那只是海市蜃楼。
终于，当数字跳动到【能量汲取中... 99%】时，林烨感觉自己的精神已经绷紧到了极限，太阳穴突突直跳。
100%！
当进度条被白色的光芒完全填满的瞬间，那个一直微弱闪烁的光点猛地稳定下来，亮度增强了数倍，但并不刺眼。
紧接着，光点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迅速在他意识中展开，形成了一个简洁、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半透明界面。
界面风格极其简约，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最上方，是一行清晰有力的文字，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理解：
【植物文明系统激活！宿主：林烨】
下方，界面中央，是一个最显眼的方形按钮，上面写着两个字：【种植】。
在【种植】按钮下方，是一行小字，像是资源栏：
【阳光：10】
除此之外，界面的其他区域都是空白，或者有淡淡的灰色锁形图标，显示不可用。
没有声音提示，没有详细说明，就这么一个简单到极致的界面，突兀而又稳固地存在于他的脑海之中。
林烨愣住了。
系统？小说里才有的东西？植物文明系统？阳光？种植？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因饥饿和紧张而有些迟钝的大脑。他一时无法理解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某种超自然的力量？还是他其实已经死了，或者疯了，这只是临死前大脑编造出来的美好幻象？
他尝试着，用意念去触碰那个【种植】按钮。
仿佛鼠标点击一般，界面发生了变化。【种植】按钮下方展开了一个列表。目前列表里只有一个选项是亮着的，其他都是灰色。
那个亮着的选项，图标是一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红色番茄，旁边有简单的文字说明：
【日光番茄种子】【消耗：阳光 10】
【描述：快速生长，果实可食用，能轻微恢复体力。】
林烨猛地睁开了眼睛，大口的喘息着，仿佛刚从水底浮上来。
脑海中的界面并没有因为睁眼而消失，依旧清晰地悬浮在他的意识里，那个【日光番茄种子】的选项和所需的10点阳光，明明白白。
希望？
如果是希望，这希望的形式未免太过离奇，像一个精心设计的玩笑。
他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向旁边地板上，那最后半瓶水和一小块压缩饼干。
出去寻找食物，九死一生。
而这个莫名其妙的系统，却说只需要一种叫“阳光”的东西，就能种出可以吃的番茄？阳光？去哪里弄阳光？现在连太阳都几乎看不见。
但他脑海中那个界面是如此真实。那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感受，无法用任何已知的科学或幻觉来解释。
赌一把？
是相信这荒谬的系统，还是继续相信门外那个已经证明能轻易杀死他的残酷世界？
林烨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迷茫，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他重新闭上眼睛，意识聚焦在那个【日光番茄种子】的选项上。
反正已经一无所有，最坏的结果也不过一死。如果这系统是真的……
他用意念，选择了【种植】。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