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心头一震,不再迟疑,直接纵身一跃,从草舟之上跳落岸边。
失去重量压制的草舟瞬间轻飘飘荡开,顺着水流飞速漂远,眨眼就消失在视线尽头。
殷长安压根没空理会飘走的小舟,转身爬到河边,沿着河床逆流而上,脚步飞快,朝着方才瞥见异样的方向快步赶去。
越往前,河水越显温润,天地间那股古老苍茫的气息也愈发浓郁。
不多时,一道庞大得近乎占据整片视野的女子身影,缓缓出现在河道边。
那是一位身形极其高挑的女子,身着藤蔓缠绕青叶编织的裙子,简简单单,浑然天成,贴合着修长身姿,自带天地质朴气韵。
她安静坐在长河岸边,一双赤足轻轻浸泡在澄澈河水之中。
乌黑如瀑的长发大半垂落身后,余下几缕随意飘散落在河面。
河面流水明明一直朝着下游缓缓涌动,可她浮在水面的发丝,就像是定格在静止的时空里,任凭流水冲刷,半点不随波逐流。
她整个人透着一种极致的矛盾感。
气质超然,仿佛游离在这片天地规则之外,不受万物束缚。
可一举一动、一息一立,又完美契合这片天地的所有气韵,与山河草木融为一体,是这片天地最本源的存在。
女子眉目微蹙,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团湿润河泥,指尖轻轻揉搓、塑形。
随着她指尖动作缓缓舒展,原本紧皱的眉头,也一点点慢慢松开,眼底凝着温柔专注的微光。
她低头望向河面倒映出的自己的容貌,眸光微动,手中泥团轮廓随之变化,渐渐捏出与她一般无二的眉眼五官,栩栩如生。
随即她抬眸看向河面漂浮的长发,指尖轻轻一拂,泥人头顶便生长出一头飘逸柔顺的长发,线条灵动自然。
看到这里,殷长安心头轰然一震,眼前这位至高无上、以身塑万物、抟土造生灵的女子。
正是传说之中的蓝星至高创世神,万灵之母 —— 女娲娘娘!
创世神明,真真切切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女娲全身心沉浸在手中的泥塑创作之中,专注又认真。
甚至下一秒,女娲直接缓缓起身,微微侧身回头,认真打量自己的后背轮廓,又轻轻抬起脚掌,细致观察自己的脚趾形态,不放过分毫细节。
她将自身形貌完完整整对照一遍,再低头细细雕琢手中泥人,一点点补全身形、修整轮廓、打磨细节。
待整尊泥人形貌、体态、神韵全部雕琢完毕,女娲俯身掬起一捧清澈河水,轻轻泼洒在泥人身上。
潺潺流水冲刷而过,原本粗糙质朴的土黄色泥身,一点点褪去泥土本色,肌理、肤色、气韵缓缓蜕变。
片刻之间,一尊容貌与女娲有七分相似、身姿灵动、眉眼温柔的女子身形,稳稳立在河畔青草之上,鲜活灵动,宛若新生。
殷长安伫立在长河对岸,目光落在河畔两道身影上。
女娲娘娘垂着眉眼,眼底盛满极致的宠溺,一瞬不瞬注视着身前刚刚诞生的小人。
这小人看着娇小,也仅仅是对比至高伟岸的娲皇神躯而言。
实则这尊泥土化生的生灵,落地便有两米多的挺拔身姿,体态舒展,鲜活有力。
殷长安静静望着那个无名小人牵着女娲的手指,围着高大的神躯蹦蹦跳跳、转圈嬉闹,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无名的羡慕。
女娲的神躯巍峨浩瀚,立于天地间如同山岳矗立。
二者依偎嬉闹的模样反差极强,像极了温柔的成年人,陪着自己精致可爱的小手办肆意玩耍,画面治愈又温暖。
一人一神不知玩乐了多久,无忧无虑的嬉闹渐渐停下。
新晋诞生的小人心思纯粹细腻,慢慢察觉到了自己与女娲的天差地别。
周遭没过膝盖的青草,对她而言是阻碍奔跑、遮挡视线的累赘,每次玩耍都要费力拨开。
可女娲只需抬手轻轻一按,繁茂青草便温顺倒伏,天地万物皆随她心意,毫无阻滞。
这份巨大的差距,让懵懂的小人瞬间陷入低落沮丧,耷拉着肩膀,没了刚才的活力。
女娲捕捉到了小家伙的失落情绪,她思索片刻,重新落座河畔,伸手掬起一捧湿润细腻的河泥,再次抬手塑形。
有了第一次造人的经验,这一次的过程熟练顺畅了无数。
寥寥数个呼吸,一个样貌、身形、气质与第一个小人别无二致的全新生灵,稳稳立于河畔。
两个一模一样的生灵碰面的瞬间,瞬间忘却所有烦恼,凑在一起打打闹闹、说说笑笑。
空旷万古、寂寥无声的天地,终于响起了鲜活热闹的嬉闹声、笑语声。
女娲静静看着眼前吵吵闹闹的画面,眼底满是暖意。
自开天辟地以来,这片苍茫天地始终只剩她一人独行,万古孤寂无人相伴,此刻终于有了烟火人气,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她本想继续抟土造灵,可看着两张完全重合的脸庞,连趴在河边看倒影,都会因为一模一样的模样稚气争辩,心底便有了新的想法。
众生本该百态,不该千篇一律。
于是她取青草之气融入泥胎,捏出眉眼细长、唇线小巧的温婉模样。
又借山石之骨塑形,造出眼圆灵动、手掌宽厚的敦厚身形。
以万物灵韵为点缀,以天地百态为轮廓,一个个形貌各异、性格不同的生灵接连诞生。
漫长时间缓缓流逝,河畔不再只有零星人影,大大小小的生灵聚集于此生息、互帮互助,慢慢形成了这片天地最原始、最质朴的部落聚落。
就在部落渐渐兴盛、万物欣欣向荣之时,遥远天际突然泛起诡异的异动,层层叠叠的晦暗霞光遮蔽长空,透着未知的凶险。
女娲抬眸凝望天际,纵然看不清隐患的根源,可源自创世神的本源直觉不断警示她滔天灾劫待她去平定解决。
她侧目看向部落里的众生,看着那些笨拙懵懂的孩子,连拨开一捧杂草、打理一方土地都格外艰难。
这片新生的族群太过弱小,需更多同伴帮手、更强的自保能力。
女娲心念一动,随手扯下一茎青草,沾满湿润河泥,轻轻朝着大地一甩。
漫天泥点簌簌坠落,落地生根,瞬间化作无数形态完整的人族生灵,大批量填补了部落的空缺。
只是这些生灵终究带着缺憾,底蕴浅薄、寿元有限,无法像她一般长久存续。
女娲望着热闹的部落,心底生出无尽顾虑。
她不知道平定天地灾劫需要多久,短则瞬息,长则万古。
她最怕自己归来之时,这片亲手打造的热闹之地人去楼空,只剩空荡荡的聚落,所有鲜活的生灵尽数消散。
她无法接受再次直面万古孤寂。
为了让族群生生不息、世代绵延,女娲决意倾尽本源,赋予这群生灵机缘。
浩瀚创世神力倾泻而下,为所有人族赐下强健体魄、磅礴力量、灵动思维与极速学习的天赋,让她们拥有在苍茫天地立足的资本。
最后,她抬手催动至高权柄,打算将自己独有的造物化生之力赠予众生,让人族拥有和她一样创造生命、延续族群的能力。
可就在创世权柄即将落向人族本源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天地规则骤然反弹,硬生生挡回了她的神力。
大道有度,天道有衡,绝不允许任何生灵完美无缺、超脱规则。
最终人族只解锁了躯体孕育的能力,摒弃了女娲无中生有、化物生灵的至高权柄。
他们无法改造外物、赋予死物生命,却能依托自身血脉,慢慢孕育全新的生命。
过程漫长且艰辛,却能真切感知生命诞生的温柔与美好,体验血脉传承的珍贵。
可天道制衡从未松懈,世间难存绝对圆满。
第一个人族新生命顺利降生后,诡异的禁锢悄然降临,这片部落再也无法诞生新的生命,完美的血脉传承被天道强行截断。
女娲瞬间洞悉了大道制衡的规则,为了打破繁衍的死局,她再次出手,拆分重塑孕育权柄,创造出全新的男性族群,分摊部分孕育的力量。
让人族得以阴阳相合、世代繁衍。
做完这一切,她不再停留,转身奔赴天地灾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