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藤转身指着桌上的文件。
“现在呢?现在要皇族过问?他们是来要真相,还是来趁火打劫?”
副手低声道:“部长,近卫家突然改变态度,背后应该有人推。”
近藤冷笑:“还用你说?”
他走到窗前,伸手掀开一角窗帘。
楼下停着几辆车。
不是特高部的车。
是等消息的人。
一群闻着血味找来的秃鹫。
近藤放下窗帘重新坐回椅子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武田家要人,九条家要脸,近卫家要交代。三家一起动,时机拿得这么准。若说没人串联,鬼都不信。”
副手问:“那我们怎么办?继续扣着人,内务省那边也顶不住。上面已经在问,为什么案子迟迟没有结论。”
近藤把一份审讯记录翻开。
大岛平八郎的供词漏洞一堆。
影山健太的口供更难看,满篇都是疫病神、武田幸隆、黄泉国。拿出去别说交差,内务省那帮老狐狸看完,恐怕会建议特高部先查自己的精神状况。
近藤盯着记录看了很久。
副手又说:“部长,大和丸号的事牵扯太大。船上命案、底舱物资、快艇袭击、野田重威失踪……短时间查不干净。再拖下去,我们会被所有家族围住。”
近藤合上记录。
“那就先结案。”
副手愣住。
“部长……”
近藤抬眼:“你以为我愿意?”
副手抿了抿唇:“这样一来,我们前面做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白费?”
近藤把记录推到一旁。
“查案有明线,也有暗线。明线给他们看,暗线留给自己。现在他们要一个结论,那我就给一个结论。”
副手明白了几分:“表面结案,私下继续查?”
近藤点头。
“釜山那边抓几个半岛抗日分子,补口供。朴正熙不是已经死了吗?死人最适合承担责任。船上命案,归到朴正熙与夏国中统特工里应外合。沉船,归到半岛残余抗日分子的自杀袭击。大岛平八郎失职,影山健太精神崩溃。案子就能闭。”
副手低声道:“这样山田那边会很满意。”
“他当然满意。”
近藤把拔掉的电话线拿在手里,看了片刻,又放下。
“可满意得太早,会露出脚。”
副手抬头。
近藤的语气压低了些。
“宋致远。”
副手怔了一下。
近藤看着他:“夏国人费这么大的力气,不就是为了杀宋致远?大和丸号都沉了,宋致远还活着。他们会甘心?”
副手沉默片刻:“不会。”
“那就让宋致远继续露面。”
近藤往后一靠,疲态还在,可整个人的气息变了。
“联合声明照常推进。安保外松内紧。让所有人以为我们已经被贵族逼得收手,以为特高部只想草草交差。到时候,真正的老鼠,会自己钻出来。”
副手低声问:“如果他们不来?”
近藤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诱饵。
“宋致远这样的叛徒,在国府眼里,比十个近卫勋值钱。夏国人若还有胆子,就一定会来。”
他抬头,盯着副手。
“去准备结案通告。措辞漂亮一点。既要给贵族台阶,也要给大本营交代。”
副手立正:“是。”
……
京都饭店。
一楼宴会厅临时被改成了通告厅。
大和丸号的幸存者被召集到这里。许多人来时还以为又要审问,脸上都不大好看。等看见近藤忠义站在台前,旁边摆着正式公文,厅里的议论声才慢慢低下去。
陈适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
他没穿礼服,只是一身深色西装。胸前没有佩章,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
九条绫子站在不远处。
九条信武在她身侧,裹着外套,脸上仍旧没什么血色。两人隔得不远,却没人会把他们看成亲近的夫妻。
近藤忠义走上前。
他看着台下众人,停了几秒。
“诸位。”
厅内安静下来。
“关于大和丸号遇袭及船上多起死亡事件,特高部经过初步调查,已经形成结论。”
有人当场松了口气。
也有人竖起耳朵。
近藤拿起公文。
“经查,半岛官员朴正熙早已叛变,与半岛残余抗日分子暗中勾连,并与潜入船上的夏国中统特工配合,制造船上多起命案。”
厅里响起压低的惊呼。
近藤没有停。
“小野寺正信、金宝福、近卫勋等人的死亡,均与该团伙有关。野田重威将军在船体沉没过程中不幸殉职,具体遗体打捞工作仍在进行。”
九条信武听到野田重威的名字,喉咙动了动。
陈适连眼皮都没多动一下。
近藤继续宣读。
“大和丸号沉没,系半岛残余抗日分子驾驶爆炸小艇,对船体发动自杀袭击所致。釜山治安部门、海上警戒部门存在重大失职,大岛平八郎将军作为船上安保负责人,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句话一出,几名军方人员互相看了看。
大岛算是被推出去挨了一刀。
但死不了。
至少现在死不了。
近藤放下公文。
“诸位此前留在饭店,是出于安全保护及案情询问需要。如今初步调查结束,限制解除。诸位可自行返回府邸,或由家族、机关接回。后续若有需要,特高部会以正式文书联系。”
厅内静了片刻。
然后有人鼓掌。
掌声很快连成一片。
不少人是真的高兴。
被关在这家饭店里,吃得再好,住得再舒坦,也像笼中鸟。如今门开了,谁还管真相长什么样?
几个半岛官员面面相觑,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毕竟锅扣在半岛抗日分子头上,他们站在这里鼓掌,多少有点帮人家敲棺材板的意思。
一名伪政府官员小声嘀咕:“还好不是我们的人。”
旁边的人瞪他:“闭嘴。你嫌命长?”
明楼端着杯水,远远看了陈适一眼。
两人没有交流。
可明楼心里那根弦,反而绷得更紧。
特高部放人了。
这不代表危险少了。
很多时候,网收得太紧,鱼不会靠近。网松一松,才是捕鱼人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