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指令确实是从他的手上出去的,这就意味着如果近藤查到这里,那中村也会被卷入其中。
而中村一旦被卷入,山田也不可能会全身而退。
“中村知道多少?”
“他只负责传达指令,不知道指令背后的目的,如果近藤对他进行审讯……”
说到这里时,松冈顿了顿,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而山田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因为特高部的审讯手段是没有几个人能够扛得住的。
虽然中村确实挺忠诚的,但也不代表他经得起拷问。
山田想了想,然后开口做出了决定。
“把他调走。”
“调到哪里?”
“前线,随便哪艘军舰,越远越好,让他离开本土,离开近藤的视线。”
听到这话以后松冈也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情。”
他犹豫了一下。
“我们又查了一遍那封信还是没有找到寄信人,但是有一点写信的人对海军内部非常的熟悉。”
“我觉得板载的那个细节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够听得到的,大岛平八郎说过这件事情,可是大岛已经被移送了军法处,不可能会寄信。”
“船上的其他人就算听到了,也不敢随便写这种信。”
山田靠在椅背上。
“你觉得会不会是武田幸隆?”
松冈沉默了一会儿。
“属下不确定,他没有动机,他一个商人掺和到这种事情里面,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山田并没有回答。
他突然想起了那日在廊下陈适所说的那句话。
“这要看水面上的人想不想让他浮。”
山田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这些话当时听着像是随口说的,但是现在想想每句似乎都有深意。
如果他猜对了,如果那封信真的是武田幸隆写的,那么这个人就比他所想象的要危险的多。
可如果他猜错了呢?
他没有证据,就不能够动武田幸隆。
武田家不可能会答应的,九条家也不可能会答应。
而且,他现在也需要武田幸隆。
武田幸隆跟九条家的关系,是牵制近藤的一枚棋子,动了他,那么就相当于自己少了一张牌。
山田想了想以后,睁开了眼睛。
“先不管那封信是谁写的,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联合声明。”
松冈立刻立正。
“宋致远那边的安保方案,近藤也已经提交了,大本营已经批了,从现在到声明发布,宋致远会被转移到一个更安全的地点,由特高部精锐小组二十四小时看护。”
“地点在哪里?”
松冈摇了摇头。
“目前还不知道,近藤把消息封锁的很严,连内务省都只有几个人知道。”
山田站起来走到了窗边。
窗边的天色也已经暗了,院子里面有几盏灯也亮了起来。
“必须在他转移之前把消息拿到。”
松冈压低了声音。
“阁下的意思是?”
“我们在特高部里面有没有能用的人?”
松冈认真的想了想。
“有倒是有一个,级别并不是特别高,不过他在近藤的办公室里,他叫三木,负责文件流转,他挺贪财的,但是胆子并不是特别大,不过用的话也是能用的。”
“去跟他谈一谈,不要提宋致远,更不要提联合声明,只要他把近藤的安保部署方案拿到手,价钱随便他开。”
“明白。”
松冈转身要走,又被山田叫住了。
“还有一些事情。”
松冈立刻回头。
而山田的声音则是压的很低。
“告诉三木,如果他拿不到方案,就告诉我宋志远被转移到了哪里,不需要细节,只要地址。”
……
夜幕降临,京都的街道也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而近藤忠义的住所里面的灯还亮着。
他的身体已经好了不少,但是还穿着那件病号服。
因为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已经好了。
对于他来说,装病也确实是一张牌。
只要他还在病着,那么就可以不见客,也可以不赴宴,甚至不参加任何的社交活动。
所有的时间都可以用来做一件事情。
那就是盯着那条线。
他桌上的文件堆得特别高。
近藤坐在耳朵前,一份一份的翻阅着。
他的眼睛有些酸,但是他却根本就不敢闭。
因为他一旦闭上眼睛,就会想起船上的事情,想起那些还没有解开的结。
副手端着一碗汤药进来,然后放在了桌上。
“部长,该吃药了。”
近藤端起了碗,一口气喝完,然后把碗放了回去。
“宋致远的转移方案定了吗?”
“定了,明天晚上十点,从现在的关押点转移到西郊的一处安全屋,路线有三条,到时候随机选一条。”
“押送人员有十二名,全部都配枪,而且通讯设备也齐全,沿途也有便衣巡逻。”
近藤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
“武田幸隆那边呢?”
“还在盯,没有什么异常,他这几天除了去商馆就是在武田家呆着,还见过几次武田和之,跟武田直臣并没有接触。而九条家那边,除了上次茶会,也没有再单独见面了。”
近藤听到这话以后,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继续盯着,不要放松。”
“是。”
副手立刻退了出去。
而近藤则是靠在了墙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子里面有两个案子在同时转。
一个是宋致远,这个案子的压力来自上面,联合声明不能够出现任何的差错,宋致远也必须得在声明发布的那天活着站在台上。
而另外一个则是武田幸隆,这个案子的压力则是来自于他自己。
影山的风化,船上的异常,那些说不通的地方都指向同一个人。
两个案子,一明一暗。
明案是做给上面看的,而暗案则是留给自己去查。
可是他的心里面也是非常的无奈,因为时间并不是特别够。
联合声明越近,那么宋致远的安保就越要花费他的精力。
那他能够分给武田幸隆的时间当然也就越少。
近藤想了想,睁开了眼盯着天花板。
他觉得自己或许应该换一个思路。
自己动不了武田幸隆本人,但是可以动他身边的人。
翌日。
当陈适从商馆回来的路上,突然发现了一个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