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急于一时。”苏林轻轻摇头。
内景天地深处,那枚青灰色的天道法则印记轻轻震颤。
“表面大势已定,实则暗流未绝,天玄宗的根基藏在禁地深处。”
赵平秋眉头微蹙:“先生是说,那天道意志还有后手?”
苏林说道:“它只是暂时退避,舍弃古岳,看似溃败,实则是斩断累赘,静待最佳的反扑时机。”
许之星闻言,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寒意。
此前天道刻意退让的诡异之处,此刻尽数明朗。
“它知晓正面搏杀奈何不得我,便会蛰伏暗处,伺机而动。
如今天下震动,众生心绪浮动,正是它借机修复自身残缺的最佳时机。”
赵平秋神色凝重:“天道深藏禁地之中,底蕴难测,它若一心蛰伏,等本源恢复大半再出手,恐怕会比古岳之流难对付百倍。”
苏林还未回答,天地间骤然升起一丝极淡的悸动。
整片苍穹都轻轻颤了一下。
……
与此同时,天玄宗禁地深处,沉寂的意志骤然沸腾。
天道不再选择蛰伏。
但其终究不愿亲自下场硬拼损耗,便选择用另一种方式,借众生之力,除心头最大隐患。
此刻,天地间无形的规则之力在虚空中静静沉淀,最终凝成一道凌驾于万法之上的天道道谕。
唯有一缕冰冷神念,清晰渺远,浸润整片天地。
“凡能诛苏林者,可承天道洗礼,破界域桎梏,开返虚前路,引天劫升华。”
天道之言,字字如冰珠坠落,砸在无数修行者的识海之中,掀起滔天巨浪。
此方天地所有修行者,因天地不全,自诞生起便被禁锢于化神上限。
无数前行者受制于此。
可今日,天道亲口道破桎梏,亲传破局之法,给予众生梦寐以求的返虚机缘。
对那些寿元将尽,道心早已濒临寂灭的顶尖老怪而言,这是天地给予的唯一生路。
……
无相宗大殿。
苏林与众人刚转入殿内,正待商议宗门防务与东洲行止,那道天道道谕便如潮水般漫过了整片山门。
“嗡!”
整座无相宗的护山大阵猛地一颤,阵基发出一阵哀鸣。
殿内案上的玉简典籍同时无风自动,哗啦啦作响。
赵平秋手中刚展开的宗门名册 “啪” 地掉在地上。
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宗主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猛地抬头看向大殿之外,眼中充满了惊骇。
“是天道道谕!”
赵平秋的声音都在颤抖:“它在给全天下的化神修士,开一条唯一的破局之路!”
许之星怀中的长剑骤然发出一声剑吟,他一步跨出,眼神凌厉,死死盯着东洲的方向。
他能清晰感知到,一股冰冷浩瀚的规则力场,彻底笼罩了整个北荒上空。
青芜也快步上前,一向沉稳的她,此刻呼吸都有些急促。
“先生,方才那道神念扫过全宗,并非镇压,却能禁锢我等元神感应,这是天道的秩序之力!它…… 它这是要鼓动全天下的化神老怪,联手围杀您!”
苏林依旧端坐在主位之上,微微抬起眼帘,平静地掠过大殿内众人的神色。
“不必惊慌。”
苏林的声音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殿内躁动的气息。
“它想借刀杀人,既不用损耗自身,又能借众生之手除掉我这个域外变数,一举两得。”
赵平秋神色一变:“它利用化神修士困于境界的执念,以返虚大道为饵,撬动所有蛰伏的顶尖战力为它卖命!”
“没错。” 苏林点头,“ 这批沉睡数千载的老东西,寿元早已枯竭,道行再高,也终将化作一抔黄土。”
“返虚二字,是他们此生唯一的执念,也是天道拿捏他们的死穴。”
听到 “返虚” 二字,殿内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便是赵平秋全盛时期,也还差着临门一脚。
那是天地间数万年来无人触及的至高境界,是所有修士毕生的终极妄想。
如今天道亲手撕开桎梏,许诺前路,无人能够抵挡这份诱惑。
青芜上前一步,神色焦急:“先生,这批蛰伏的老怪,皆是化神后期乃至大圆满修为,远超天玄宗三大太上长老,若是尽数出山联手,局势必将凶险万分!”
“凶险?” 苏林淡淡一笑,“一群被天地困住道心,被虚妄机缘蒙蔽双眼的守旧老朽罢了。”
“但凡修士因这道谕令动心杀伐,其念力便会不自觉归于天道,成为它修复自身的养料。”
一语落地,场中众人皆心神大寒。
此前众人只觉天道是借天下修士围杀苏林,如今才彻底看清,这尊天地规则从始至终都在双线布局,杀人与养己两不误,每一步算计都精妙狠绝到极致。
青芜紧蹙眉头,轻声道:“如此说来,天下修士越是躁动厮杀,天道本源恢复得就越快?”
“没错,拖延下去,只会让它坐收渔利,稳步重回巅峰。它要蛰伏,我便不会给它这个机会,待此处稍作安顿,我亲自走一趟东洲。”
话音落下,一股凌驾诸天的至尊威压悄然从苏林周身弥散,压得天地灵气尽数俯首。
“先生要亲赴东洲天玄宗禁地?”
赵平秋神色一肃,连忙上前一步。
“如今天道暗藏后手,天下化神老怪皆被利诱,前路凶险未知,万万不可贸然独行!”
一旁的许之星瞬间抬眸,漆黑的眼眸锋芒毕露。
“弟子愿随先生一同前往!”
青芜也连忙附和:“先生,星儿所言有理,禁地暗藏无数上古禁制与天道杀招,您一人前往太过凶险,多一人同行便多一分稳妥。”
面对众人劝阻,苏林神色依旧从容。
他转头看向战意凛然的许之星,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你的心意,我知晓,但你无需随行。”
许之星连忙道:“先生!天玄宗祖地残余弟子虽多逃散,却仍有死忠固守,禁地之内更是迷雾重重。
弟子随行,纵使无法抗衡最终变局,也能替您料理一些杂事,绝不拖累分毫!”
他不甘心留守宗门,眼睁睁看着苏林独闯险地。
他身为无相宗圣子,本该征战前路,而非坐守后方,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