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三年,九月初九。
重阳节。
青州城,皇宫御书房。
林冲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天很高,很蓝,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像。院子里的老槐树开始落叶了,金黄的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三年了。从登基到现在,整整三年了。
这三年,大齐没有打过一次仗。这三年,大齐只做了一件事——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陛下,”朱武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摞奏章,“各地重阳节贺表都到了。”
林冲转身:“念。”
朱武展开第一份:“山东青州府奏:今岁秋粮丰收,较去年再增两成。各地粮仓充盈,粮价平稳。百姓安居,秩序井然。重阳节登高祈福者,络绎不绝。”
林冲点点头。青州是他的起家之地,也是大齐的临时都城。三年来,青州府换了三任知府,一任比一任能干。现在的知府姓张,叫张孝纯,是个进士出身,为官清廉,深得百姓爱戴。
朱武继续念:“河南开封府奏:汴梁周边,流民尽数安置。分地百万亩,免税三年。商税较去年增长四成,各地集市繁荣,百姓称颂。汴梁城重修工程,已近尾声。”
林冲道:“汴梁城修好了?”
朱武道:“是。城墙、宫殿、街道,都已修复。比大宋时更宏伟,更坚固。百姓都说,这是陛下给他们的礼物。”
林冲笑了:“不是礼物,是家。汴梁是他们的家,也是朕的家。等迁都之后,朕要住在那里,看着他们过日子。”
朱武点头,继续念:“河北真定府奏:境内治安良好,商贾流通。田虎节度使亲率军民,修缮河堤,开垦荒地,今岁收成可望翻番。边境平静,金国未有异动。”
林冲道:“田虎这个人,粗是粗了点,但干事还是实在的。告诉他,好好干,朕不会亏待他。”
朱武道:“是。”
朱武继续念:“江南杭州府奏:方貌节度使来报,江南平稳,百姓归心。睦州之役后,方貌励精图治,轻徭薄赋,深得民心。方腊残部已尽数归顺,内部安定。”
林冲点点头:“方貌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告诉杨志,对方貌客气点,别摆架子。他是节度使,不是俘虏。”
朱武道:“臣明白。”
朱武继续念:“陕西长安府奏:西军整编完毕,现有兵马五万。曲端将军勤于练兵,边境稳固。西夏人秋毫无犯,还派使者来,说要与大齐通商。”
林冲道:“通商可以,但要小心。西夏人狡猾,别让他们占了便宜。”
朱武道:“臣明白。”
朱武念完,合上奏报:“陛下,三年了。大齐从战火中走出来,如今政通人和,府库充盈,百姓安居。这一切,都是陛下之功。”
林冲摇摇头:“不是朕之功,是天下人之功。没有百姓种地,朕吃什么?没有士兵打仗,朕守什么?没有工匠造器,朕用什么?天下人,才是大齐的根基。”
朱武深深一躬:“陛下圣明。”
林冲摆摆手:“别拍马屁。朕让你统计的数字,出来了吗?”
朱武道:“出来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展开:“大齐三年,各项数据如下:人口,三千五百万,较立国时增加五百万。粮食产量,每年四千万石,较立国时增加一千万石。国库存银,一千五百万两,较立国时增加七百万两。商税收入,每年五百万两,较立国时增加两百万两。军队,三十万,其中骑兵七万,水师五万,火器营三万。战船,八百艘,其中大海船二十艘。学堂,三百所,入学孩童五万人。医馆,二百所,每年接诊病人三十万人次。”
林冲听着,脸上露出笑容:“好。很好。”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地图上,大齐的疆域用蓝色标注,从东边的登州海岸,到西边的潼关脚下,从北边的黄河渡口,到南边的长江北岸。三年了,这片疆域没有扩大一寸。但它的根基,深了十倍。
“朱武,”他忽然问,“你说,大齐现在,能打仗了吗?”
朱武一愣:“陛下,您不是说,三年之内不动刀兵吗?”
林冲道:“三年之期,已经到了。”
朱武沉默。他当然记得。三年前,林冲说过:三年之内,不再用兵。休养生息,积蓄力量。现在,三年到了。粮食满仓,国库充盈,军队强大,百姓安居。是时候了。
“陛下,”他问,“您打算打哪里?”
林冲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从北到南,从西到东。最后,停在了北方。
“金国,”他说,“朕要先打金国。”
朱武道:“陛下,金国虽然内乱,但实力尚存。硬碰硬,伤亡必重。”
林冲道:“所以朕不硬碰硬。朕要用智慧,用策略,用水师。朕要从海上抄他们的后路,让他们腹背受敌。朕要用火器轰开他们的城门,让他们无处可逃。朕要用骑兵追击他们的残兵,让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他看着朱武:“三年了。朕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了。”
朱武低下头:“臣明白了。”
当天下午,林冲召集了朝会。文武百官,站得整整齐齐。
林冲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那些人。武松、鲁智深、杨志、李俊、徐宁、朱武,还有卢俊义、秦明、花荣、朱仝、呼延灼这些降将。三年了,他们都变了。武松更沉稳了,鲁智深更胖了,杨志更老练了,李俊更自信了。而那些降将,也早已融入了大齐。
“诸位,”林冲开口,“三年了。三年前,朕说过,三年之内,不再用兵。现在,三年之期已到。”
满殿寂静。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林冲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三年,大齐从战火中走出来。人口增加了五百万,粮食增加了一千万石,国库增加了一千五百万两。军队三十万,骑兵七万,水师五万,火器营三万。战船八百艘,大海船二十艘。学堂三百所,医馆二百所。”
他看着满朝文武:“这三年,朕做到了。朕让百姓吃饱了饭,穿上了衣,过上了人的日子。但朕要的不只是这些。朕要的是天下太平。是金国不再犯边,是西夏不再骚扰,是南宋不再苟安,是这天下,只有一个声音,一个皇帝,一个家。”
他指着地图上的金国:“所以,朕要先打金国。不是现在,是明年春天。等黄河解冻,等粮草备齐,等将士们养精蓄锐。明年春天,北伐幽燕,收复故土。”
满殿寂静。然后,武将们先炸了。
鲁智深第一个站出来:“哥哥!洒家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了!洒家第一个请战!”
秦明也站出来:“陛下,末将愿为先锋!”
呼延灼站出来:“陛下,末将的骑兵,已经练好了。只要陛下一声令下,末将就带着他们,踏平金国!”
武将们群情激愤,大殿里像开了锅。文臣们却沉默不语。他们知道,打仗不是请客吃饭。打一仗要花多少钱,死多少人,他们都清楚。但他们也知道,这一仗,非打不可。
朱武站出来:“陛下,臣以为,北伐金国,时机已到。但需要周密计划,不可操之过急。”
林冲点头:“说得好。朕不会操之过急。朕要的是万无一失。”
他走回龙椅前,坐下:“传旨,即日起,筹备北伐。粮草、军械、兵马、船只,一一清点。明年春天,朕要亲征。”
满朝文武,齐声道:“陛下圣明!”
当天夜里,青州城,皇宫后院。
月亮很圆,很亮。林冲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壶酒,两只杯子。鲁智深坐在他对面,手里已经端着一杯。
“哥哥,”鲁智深灌了一大口,“今天那会,洒家听得热血沸腾。三年了,终于要打了。”
林冲笑了:“你就不怕?”
鲁智深瞪眼:“怕什么?洒家这辈子,就没怕过谁。”
林冲道:“金国铁骑,天下闻名。三十万骑兵,不是闹着玩的。”
鲁智深想了想:“怕也没用。该打还得打。洒家相信哥哥,相信咱们的兵,相信咱们的火器。”
林冲点点头:“对。该打还得打。”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是辣的,辣得喉咙疼。但他喜欢这种感觉。这种清醒的、活着的感觉。
“哥哥,”鲁智深忽然问,“你说,这一仗,能打赢吗?”
林冲看着他:“能。一定能。”
鲁智深笑了:“那就好。洒家就等着这一天了。”
他举起杯子:“来,哥哥,洒家敬你!为了大齐!为了北伐!”
林冲也举起杯子:“好,为了大齐!为了北伐!”
两人一饮而尽。
远处,传来脚步声。武松巡夜经过,看见院子里的两个人。月光下,林冲和鲁智深对坐饮酒,一个穿着黑色常服,一个光着头,像两个老朋友。武松停下脚步,看着他们。他的脸上,一向冷峻如铁。但此刻,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按了按腰间的刀,转身,继续巡夜。
身后,传来鲁智深的大嗓门:“哥哥,再来一杯!”
林冲的声音:“好,再来。”
武松走远了。月光下,他的影子越来越长,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林冲和鲁智深继续喝酒。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酒壶空了又满,满了又空。不知道喝了多少,鲁智深终于趴下了,趴在石桌上,鼾声如雷。林冲看着他,笑了。他站起来,把外袍脱下来,披在鲁智深身上。然后他抬头,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他忽然想起贞娘。想起她第一次叫他“冲哥”的时候,脸红得像苹果。想起她站在家门口等他回家,每次看见他就笑。想起她做的饭的味道,虽然简单,但总是那么好吃。那些日子,回不来了。但那些日子,给了他活下去的勇气。
“贞娘,”他轻声说,“你看见了吗?朕……要北伐了。”风吹过,吹动院子里的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像贞娘的笑声。
远处,皇宫的屋檐上,一轮明月高悬。月光如水,洒在这座新生的都城上。青州城里,万家灯火。百姓们已经安睡,梦里或许有太平,或许有丰收,或许有远方的战场。而这座城的中心,那个即将带兵出征的人,还在月光下想着未来。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中原,越过了大海,看向了北方的天空。那里,有他的敌人。那里,有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