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苏毅蹲在矿洞入口外面的石壁下，面前摊着七株腐骨藤和十一颗噬甲果。一整晚的收获。
他没回铺子。
凌晨三点的时候，城北方向的法术光芒突然停了。白光也不闪了。苏毅趴在大石头后面等了半个时辰，确认蜈蚣没有往矿洞方向移动，才继续挖。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把所有材料塞进布袋，原路返回。
走到镇子北边的荒地时，他看到了蜈蚣。
三丈长。不对，比陈老板说的大。至少四丈。黑色的甲壳反着晨光，趴在城门外面的石板路正中间。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盔甲碎片、断裂的武器、还有一些不太好形容的东西。
它在睡觉。
苏毅站在三百步开外，看了它五秒钟，转身走了。
回到铺子。凤鸡缩在柜台下面，听到开门声弹起来。
“你没死？”
“没死。”
苏毅把布袋放在地上，开始干活。
七株活的腐骨藤全部挤汁，加上昨天剩的那锅。十一颗噬甲果榨干。铁蚀粉一次性全倒进去。矿物胶兑到稠度合适。
忙了一个时辰。
出来整整一锅半。深绿色的粘稠物，筷子竖进去能立住。
够了。
苏毅把绿糊分装进十二个陶瓶里。瓶口用布塞住，再糊一层矿物胶封死。
凤鸡蹲在旁边看。“你打算怎么弄上去？”
“涂在路上。”
“你涂？”
“我涂。”
“三十步。”
“它在睡觉。我看了。趴在城门外面不动。”
凤鸡沉默了两秒。“你怎么知道它不会突然醒？”
苏毅没回答。他把十二个陶瓶装进布袋，又拿了一根木棍。木棍一头绑了块破布。
拖把。
他要用拖把把绿糊涂在石板路上。
“你的计划是，拿拖把涂地，然后等它爬过去？”
“对。”
“它为什么会爬过那段路？”
苏毅想了一下。“它吃饱了会回洞。矿洞在北边。城门外那条石板路是唯一的路。”
“万一它不走那条路呢？”
“它是蜈蚣。四丈长。你觉得它会翻墙走小路？”
凤鸡嘴张了一下，闭上了。
苏毅把东西收好。他需要等一个时机。蜈蚣现在睡在城门外面，距离矿洞方向的那段路，中间隔了至少两百步。
他要在蜈蚣和矿洞之间的那段石板路上涂满绿糊。
但不能让蜈蚣看见他。
最好的时机，是蜈蚣在吃东西的时候。吃东西就不会注意别的。
苏毅等了两个时辰。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城里又有动静了。
吵闹声从东边传来。苏毅走到门口看了一眼。主街上又聚了一批人，少说四十多个。为首的不是巴赫，是一个穿铜甲的壮汉，手里提着一把两米长的大刀。
“弟兄们！昨天那帮法师没打死它，今天该我们战士上了！”
底下有人在喊：“它魔法免疫，但不一定物理免疫啊！”
“对！上铁器！火球不行咱用锤子砸！”
四十多个人举着各种武器，浩浩荡荡往城北走。
凤鸡在苏毅肩膀上动了一下。“又一批。”
苏毅看着他们的背影。四十多个人。够蜈蚣吃一顿的了。
等蜈蚣开始吃，他就去涂路。
他提起布袋，从后院翻墙出去。
绕路。贴着镇子西侧的矮墙走。翻过两堵围墙，穿过一片废弃的菜地，到了城北的荒地边缘。
远处能看到蜈蚣。还趴在原来的位置。四丈长的黑色身躯盘在石板路上，像一截巨大的枯木。
城门方向传来喊杀声。那四十多个战士冲过去了。
苏毅蹲在一棵歪脖子树后面，没动。
数着。
喊杀声持续了大概二十秒。然后一声尖锐的嘶鸣。
蜈蚣醒了。
麻痹发动。
二十秒。安静了。
然后是咀嚼声。
苏毅站起来。蜈蚣的注意力全在那堆定住的人身上。它低着头在咬。背朝着矿洞方向。
现在。
苏毅弯着腰，快步朝石板路跑。不是蜈蚣那段。是蜈蚣身后两百步远的那段。矿洞方向。
到了石板路上。苏毅蹲下来，拔开第一个陶瓶的塞子。深绿色的粘稠物倒在石板上。他拿起拖把，使劲推开。绿糊在石板表面铺成薄薄一层。
一瓶涂了两米宽。
第二瓶。第三瓶。
苏毅的动作很快。瓶子拔塞，倒，拖把抹平。十二个瓶子，涂了将近二十米长、三米宽的一片。
石板路面变成了绿色。粘稠的。踩上去会粘鞋底。
苏毅收好拖把和空瓶子，退到路边的草丛里。回头看了一眼蜈蚣的方向。
还在吃。没注意这边。
他退回歪脖子树后面，蹲下来。
等。
城中心方向，白光开始闪了。一道。两道。六道。
那批战士在批量死亡。
苏毅数着白光的次数。三十七道之后，蜈蚣那边的咀嚼声停了。
它吃完了。
蜈蚣抬起头。苏毅看到它的头部转了一圈，触角在空气中晃了两下。
然后它开始动了。
朝矿洞方向。
苏毅的手攥紧了旁边的树干。
蜈蚣爬得不快。四丈长的身体一节一节蠕动，甲壳磨在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它的头部进入了绿色区域。
没有停。
它根本没注意到地面颜色不对。或者注意到了，不在乎。
前半段身体碾过了绿糊。苏毅看到它腹部经过的地方，绿糊被碾成了更薄的一层，粘在了甲壳上。
中段。
后段。
整个身体碾过去了。
苏毅屏住呼吸。
一秒。两秒。五秒。
蜈蚣继续往前爬。速度没变。
八秒。
蜈蚣停了。
它的身体突然抖了一下。尾部那几节，抽搐了一下。
十二秒。
嘶。
蜈蚣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嘶。不是嘶鸣，是那种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的反应。
它停住了。头部转过来。触角朝地面探。
十五秒。
它开始原地扭动。四丈长的身体在石板路上来回蹭。腹部在地面上摩擦。
苏毅的嘴角动了一下。
它觉得痒。
二十秒。
蜈蚣的扭动幅度变大了。它整个身体翻了一个滚。四丈长的虫子在石板路上打滚。黑色的甲壳上能看到一片一片白色的斑点在扩散。
那是被腐蚀的痕迹。
三十秒。
蜈蚣发出一声真正的嘶鸣。尖锐，刺耳。比之前所有的嘶鸣都响。
整个镇子都能听到。
它不是在痒了。是在痛。
苏毅蹲在树后面，盯着那片白色斑点的扩散速度。比他预想的慢。四丈长的虫子不是铁皮，它的壳太厚了。
但在扩散。
一直在扩散。
四十秒。蜈蚣停止了打滚。它爬起来，速度突然变得极快。不是往矿洞方向，是掉头。
朝城里冲。
苏毅的心咯噔了一下。
它没有跑。
它发疯了。
蜈蚣的速度是之前的三倍不止，四丈长的身体在石板路上飞速蠕动，冲向城门方向。它经过的地面留下一道绿色的粘液痕迹。那是它腹部粘着的绿糊被甩出来的。
但还有一部分粘在上面。还在腐蚀。
城门口。几个还没来得及复活回去的战士刚从石碑方向跑回来，看到蜈蚣发疯一样冲过来，掉头就跑。
晚了。
三十步。麻痹。
五个人定在原地。
蜈蚣冲到他们中间，没有咬。它在地上疯狂翻滚。把那五个人碾在身下，当搓澡布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