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这时,旁边有人朝高粱开口:“这位兄弟,你果然来梁山求医了?”
“你是?”
高粱望着说话的男人,有些困惑。
在这梁山水泊北岸,人人都戴着口罩,不太熟的,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兄弟莫非忘了,是谁告诉你安神医之事的?”
这人一说,高粱顿时想了起来。
“你是山中草屋那位?”
“上次多有得罪。”石秀报上姓名,拱手致歉。
“无妨,还要多谢兄台告知安神医的消息。”
高粱客气几句,略带犹豫地说道:“这位兄台,我们赶来时客店都已满,可家父的病耽误不得,不知兄台能否……”
她话未说完,石秀已摇头:“抱歉,我只是梁山一小卒,客店有客店的规矩,我们也无权插手。”
“无妨,是我冒昧了。”高粱心里刚泛起失望,却听石秀忽然开口:
“不过在下身边这位,正好能管客店的事。”
石秀指的是赵远。
高粱一听,想起这两天打听的消息,拱手问道:“阁下莫非就是负责梁山酒店管理的头领旱地忽律朱贵?”
我?朱贵?
赵远望着眼前这肤色异常白皙的秀丽女子,嘴角微弯,几乎要笑出来。
幸好他戴着口罩,外面看不出异样。
“没错,俺就是旱地忽律朱贵!”
一旁真正的朱贵听了,脸颊不禁抽动了一下。
石秀反应迅速,虽然不明白赵远为何要假扮朱贵,但还是按照之前商议好的说道:“我这位哥哥久仰沂州召家村召忻和高粱的大名,特意想向兄弟请教一番!”
“向我请教?”高粱愣了一下,“在下只是略懂武艺,此事还是……”
“高粱娘子不必过谦,俺朱贵也是沂州人,”赵远大笑道,“从前在家乡就听说召家村的召忻和高粱武艺高强,仅凭二人之力,便护得全村不受山贼侵扰。”
“不如这样,只要高粱娘子愿意与俺比试一场,不论胜负,俺都为令尊安排一间病房,如何?”
“此话当真?”高粱急忙问道。
见赵远这个“朱贵”点头后,高粱正要答应,却又转头看向一旁的那对老夫妇。两位老人正满脸为难地望着“朱贵”,既想为小女儿求一间病房,又因对方是梁山头领而不敢上前。
高粱想起老夫妇方才说起小女儿时的哀伤神情,心中立刻有了决定。
“朱头领,我答应与你比试,但事后能否准备两间病房?”高粱指着老夫妇说道,“这位大叔大婶的小女儿也生了病,需要安神医救治。”
“他们……”赵远正要答应,朱贵已凑到他耳边低语:“哥哥,这两人是太守府程太守千金的奶公和奶娘。”
“这……”赵远沉吟片刻。
高粱在《荡寇志》中武艺不凡,他本意借比试试探其身手,再让安道全医治其父,为日后招揽做准备。
因客店已满,新客店又需十余日才能建成,赵远原计划比试后将高粱等人接往金沙滩安置。如今却多了程太守的女儿赵远对她唯一的印象,是双枪将董平痴慕程婉儿,求亲不成竟杀其全家,将她强掳而去。想来,也是个苦命女子。
“好,俺答应了!”赵远点头道。
高粱顿时松了口气,一旁的老夫妇连忙向她拜谢,又欲向赵远致谢。
“二位老人家先收拾行李,稍后带你们去诊治之处。”石秀将老夫妇引至一旁。
众人让出中间一片空地,只留赵远与高粱二人……
“朱贵头领,请指教!”
高粱取下腰间日月双刀,摆出起手架势。
“哥哥,用我的兵刃吧。”石秀将自己的 递了过来。
赵远摇着头,目光在四周游移,最终落向墙角的扁担。
“朱贵头领,难道是瞧不上我?”
见赵远舍下原本的兵器,反而过去拾起扁担,高粱眉头一蹙,脸上浮起几分不悦。
“高粱娘子别误会,”赵远随手挥了几下扁担,“我习惯使长兵器,眼下没有趁手的,才选了这扁担,并非不用原本的兵器。”
“原来如此……”高粱神色稍缓。
一旁的刘慧娘却在口罩后轻轻撇嘴这些天做赵远的助手,她亲眼见到这位梁山寨主几乎样样兵器都能上手,且无一不精。
“高粱娘子,小心!”
既是赵远主动挑战,自然是他先出手。一杆扁担在他手中宛如长枪,直直刺去。
高粱双刀翻飞,拨开扁担的同时,右手刀已向赵远胸前劈来。
眼看刀锋将至,赵远却不慌不忙,扁担由刺转扫,右脚同时抬起,踢向高粱右手手腕。
高粱反应迅速,纤腰向后一弯,一个铁板桥避开横扫,随即翻身,双刀已向下路赵远的小腿削去!
赵远扁担一转,一头猛然下刺,正挡在双刀之前。
高粱正要发力斩断扁担,扁担头却陡然挑起,直扑面门。她急忙举刀架住,才勉强挡下这一击。
“朱贵头领不愧是梁山的人,好身手!”高粱由衷赞道。
赵远也诚恳回应:“高粱娘子的双刀,确实了得。”
他想起梁山上的扈三娘也用双刀,但刀法比高粱差了不少。
两人互赞一句,皆是兴致愈高,不约而同再次出手。
一连斗了三四十回合,不分胜负。但高粱终究是女子,气力渐渐不及,虽仗着刀法勉强支撑,却已落了下风。
她仍咬牙不退,挥刀挡开扁担后,忽从腰间取出一柄飞刀,朝赵远小腿掷去!
飞刀是高粱绝技,五六丈内例无虚发。
她自觉无人能躲,这一刀只朝小腿而去,也是顾及这只是比试,之后还有求于梁山,不愿重伤对方、坏了和气。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令高俅骤然瞠目赵远右臂猛然前挥,银芒破空掠过,只听清脆撞击声响起,那柄飞刀竟被五两银锭击落在地。
高粱俯身拾起银锭,眼底浮起无奈笑意。赵远朗声笑道:早闻娘子飞刀绝技,自然要做准备。这手暗器功夫可还入眼?
朱头领身手不凡。高粱把玩着银锭调侃,只是为何偏选银锭作暗器?
寻常暗器还需特意携带,银锭本是随身之物,岂不方便?赵远说着忽然正色,其实这等手法并非独创。江湖有位神驹子马灵,最善掷金砖制敌,那才称得上一掷千金。
二人谈论间,石秀凝神细听,暗记各种暗器特性。朱贵却面露窘迫听着高粱盛赞武艺,他心知若真与这位娘子交手,怕撑不过三招。
刘慧娘凝视地上银锭,忆起初遇时赵远掷银击倒泼皮,护得兄长周全的往事。眸光不觉柔和几分,暗忖此人虽胸怀大志,倒也光明磊落。或许直言离去之意,他应当不会为难弱质女流?
这念头方起,少女便暗自摇头。这些时日虽未亲至梁山,却已窥得山寨气象。若易地而处,她定不会放任知晓机密者离去,纵使明面应允,暗地亦要永绝后患。思及此,脊背忽生寒意。
若赵远知晓少女这般心思,只怕要笑叹聪慧反被聪慧误。多疑虽能防患未然,有时却会错判真心。
此刻场中二人切磋已毕,赵远暗赞高粱武艺精绝这般身手确与林冲在伯仲之间,难怪在荡寇志中能力战三杰。
高粱自习得武艺后,难得能打得这般痛快!
蒙阴县召家村终究是个小地方,
平日里能与高粱切磋的,也就召忻一人。
只是两人自幼相伴,彼此太过熟悉,
况且召忻的武艺又稍逊高粱一筹,
比试时高粱总怕误伤了他,难免束手束脚……
比试既毕,
赵远依言带着高粱等人来到客店后的码头。
“店里已经住满,既然房钱已付,我自然不能赶人走,”
赵远解释道:“不过水泊里的金沙滩上设有专治病的营寨,诸位若不嫌弃,就随我登船吧。”
说罢率先踏上渡船。
进入水泊,岂非就是要上梁山?
高粱与太守府的老夫妇闻言都有些犹豫。
水泊北岸虽属梁山势力范围,终究还未深入水泊,
尚可自我安慰只是靠近贼巢。
但若真的进入水泊登上梁山,那便是真正踏入贼窝了。
高粱略作沉吟,她为医治父亲已竭尽所能,此刻断不会放弃,
便亲自背起父亲,带着四个扮作男装的丫鬟上了船。
太守府的老夫妇却陷入两难。
从须城出发时,太守程万里再三嘱咐莫与梁山过多牵扯,
只如寻常百姓般求医问药便好。
如今却要深入贼巢,这已然超出寻常范畴,
若被梁山识破程婉儿的身份……
老夫妇不敢深想。
船上的赵远见他们踌躇不前,自然明白二人顾虑。
若程婉儿只是寻常富家女,赵远本不愿多事,
但这女子在水浒世界中毕竟留有姓名,
赵远心中也不免好奇,
究竟是何等女子,能让董平那般痴迷!
“二位若担心我会对程小姐不利,或借她要挟程太守,大可放下心来,”
赵远含笑道:“梁山行事,还不至于下作到为难一个弱质女流。”
“再提醒二位,新客舍确实在修建,但要能住人至少还需十天半月。而你家小姐能否等到那时,可就难说了。”
老夫妇闻言俱是一怔,万没想到这梁山头领早已识破他们的身份。
二人相视片刻,老翁尚在犹豫,老妇已咬牙道:
“你们男人的事老婆子不懂,但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婉儿小姐就这么去了!”
说完,老妇人掀开车帘,从马车里背下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
那女孩脸上戴着口罩,头上还罩着帷帽。
老头在前面引路,老妇人背着女孩,小心地上了船。
赵远好奇地打量了一眼程婉儿,
可惜帷帽上那层细密的白纱,将他的视线全挡在了外面。
众人登船后,渡船缓缓向水泊深处驶去。
途中,赵远随口向高粱她们介绍着水泊的风景。
丫鬟玫瑰年纪小,性格活泼,见这位“朱贵”头领面色和善,忍不住问东问西:
“朱贵头领,外面都说梁山之主一拳打死过老虎!
还说他身高八尺,腰粗十围,拳上能站人,臂上能跑马,满脸大胡子,相貌凶悍,笑起来能吓得小孩不敢哭?
这些是不是真的呀?”
赵远一时语塞,心里一阵郁闷
原来他在民间,竟被传成这么个粗莽模样?
一旁的石秀和朱贵都在憋笑,
刘慧娘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玫瑰看几人神色古怪,连忙拉住刘慧娘问:“这位姐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