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我的画真的有那么糟糕吗”
街头路灯昏黄,旧报纸铺成的临时床铺还留在公园躺椅上,画家指尖捏着半管复写笔,稿纸上只歪歪扭扭落了半颗残缺的星子。
方才会场传来的骚动隔着几条街道隐约飘来,尖锐的嘶吼、人群慌乱的尖叫混在一起,他只淡淡抬了抬眼,心里只剩麻木。
他早已习惯这世间所有喧嚣都与自己无关。
沉重、震颤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面随每一步踩踏轻轻发抖。
一股混杂着药剂刺鼻苦味、陈旧毛发与熟悉气息的风席卷而来,画家猛地攥紧笔杆,僵硬地转头。
巨大的兽影堵死路灯,庞大的身躯挡住所有光亮,空洞浑浊的眼底翻涌着暴戾的红。
它无视沿途所有阻拦,跨越街道、撞开围栏,循着那一丝刻在灵魂深处的气味,一路冲到这片公园。
魔兽低沉地咆哮,胸腔震出沉闷的轰鸣,巨大的爪子狠狠拍在躺椅两侧,木屑飞溅,将画家死死困在中间。腥臭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眼底积压数年的怨恨几乎要化作利爪撕碎眼前这个人。
是他
当年抛下自己,一心奔赴虚无艺术,毫不犹豫斩断契约、转身离去的主人。
画家浑身发冷,手里的稿纸簌簌落在地面
魔兽?!!!
画家害怕的颤抖,即使他不再是召唤师,但是他依然可以看见魔兽
不对
这只魔兽是!
画家虽然不敢相信,但是他确信他是
“小米…”
少年时期朝夕相伴的小兽,寸步不离跟着他写生,饿了分他半块干硬面包,冷了蜷在他脚边取暖,是他落魄召唤师生涯里唯一的光。
可他一心认定自己不做召唤师的话会拖累他,于是狠下心解除契约,独自奔赴艺术之路,再也没有回头。
他从没想过,当年温顺黏人的小家伙,会变成如今这般面目全非、满身戾气的魔兽。
魔兽抬起锋利的前爪,魔力在爪尖凝聚出暗紫色尖芒,只要轻轻落下,便能瞬间撕裂他单薄的身躯。恨意填满它的神智,那些被囚禁、注射药剂、反复折磨的痛苦,全都归罪于眼前抛弃它的人。
画家望着它布满伤痕的身躯,看着那双再也没有往日柔软的眼睛,喉咙酸涩发紧,不受控制地轻唤出那个尘封多年、再也没敢提起的名字:
“小米,真的是你…”
对不起,你变成这个样子,画家不再害怕他想着小米想杀他是应该的,他一定吃了很多苦才变成了这个样子吧
短短两个字落下的瞬间,魔兽蓄势待发的利爪骤然僵在半空。
狂暴翻涌的魔力猛地溃散,眼底狰狞的赤红一点点褪去,空洞深处透出一丝微弱、脆弱的茫然。
熟悉的称呼像一把钥匙,强行撬开被药剂与怨恨封存的旧日记忆。
脑海里不再只有实验室冰冷的针头、牢笼的禁锢、人类冷漠的打量,取而代之的是从前公园的星光,分给他的面包,主人握着画笔,会温柔揉它头顶的触感。
喉咙里凶狠的咆哮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高高抬起的爪子无力垂落下来。
它低低呜咽一声,声音嘶哑破碎,分不清是委屈还是愤怒。明明满心都是刻骨的恨意,可只要听见这声呼唤,所有的攻击欲望尽数消散。
画家缓缓站起身,没有后退,静静望着眼前这只早已面目全非的昔日伙伴,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愧疚与悔恨。
“对不起,小米……是我当年,丢下了你。”
魔兽垂着巨大的头颅,鼻尖小心翼翼凑近画家,反复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不再有方才会场里的狂暴,只剩下难以言说的委屈,硕大的眼眶里缓缓渗出浑浊的湿意。
不远处街道拐角,逸蓝抱着小白龙小瓦,气喘吁吁躲在墙后,远远望着公园中一人一兽的身影,大气不敢出。
小瓦缩在逸蓝怀里,小声嘟囔:“逸蓝,那只大魔兽……好像不攻击那个人了?”
逸蓝轻轻按住小瓦的脑袋,目光沉沉看向路灯下落寞的画家与温顺下来的魔兽
心里也觉得奇怪
人类居然和魔兽认识
会场那边的追兵很快将至,负责人命令护卫队全力追击
“不好,他们有危险小瓦我们去提醒他们”
“啥?逸蓝你疯了,你看看那边的可是魔兽啊”小瓦都震惊了,逸蓝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知道!可是…”
逸蓝就是觉得应该这么做,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喂,你们快和我来,有人要来抓它”
草丛里少年的提醒不像假的,这个少年画家认识,就是刚才路过公园的男孩
“来吧,小米我们走”
让逸蓝惊讶,魔兽居然真的听话的跟着他。
在路上
逸蓝告诉了画家魔兽的来历,画家却说魔兽以前是他的战兽
这些听起来很魔幻但是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逸蓝经常在这一带做任务,所以他很熟悉这一块的地形,他带着他们一路躲开追捕,最后躲在一处桥洞下
“真是谢谢你了”画家向逸蓝道谢
逸蓝摆摆手,他跑得气喘吁吁
“逸蓝现在怎么办啊”小瓦趴在逸蓝的头上问
“不知道啊”
小瓦白了逸蓝一眼,他这个主人真的是脑子一热就什么都不管了
“喂逸蓝,你现在可是在犯罪,你要带着魔兽和魔兽的主人去哪里,总不能带回我们家吧”
“…”逸蓝也不知道怎么办
“那个,谢谢你逸蓝,我和小米接下来会自己想办法的,我一定会让小米变回来”
画家已经决定要帮助魔兽恢复模样
但是现在两人两兽也只能躲在桥洞下
……
不知道过了多久,上面还有追捕的声音,看来今天这件事情很严重了
无聊之间逸蓝和画家有一句没一句地搭上了话
画家拿出笔纸又开始涂涂画画
逸蓝凑过去看
“不错哎,好漂亮的色彩”虽然逸蓝看不懂他画的什么,可是他的颜色用得十分绚丽梦幻
“这是我妈妈教我的”画家不好意思的说
“真好”逸蓝没有妈妈,他是一个孤儿所以他并不知道有妈妈是什么样的。
不过他曾经有过师父,师父和爸爸妈妈的感觉是一样的
他想应该是这样吧
“对了,你说它是你的战兽,你有什么证据吗”
画家指尖顿了顿笔,低头看向身侧静静蜷着的小米。巨兽庞大的身躯刻意收着力道,生怕挤到他,硕大的脑袋轻轻搁在他膝盖边,浑浊的眼瞳温顺地贴着他的手背,全然没了方才会场里狂暴的模样。
他抬手,轻轻抚过小米脖颈那道早已结痂、贯穿皮毛的旧伤疤,声音轻得像桥洞外吹进来的晚风。
“证据就是这个疤”
逸蓝微微前倾身子,小瓦也从他头顶探出头,小白龙细小的鳞片在微弱天光下泛着浅白光泽,好奇地盯着那道伤痕。
“这伤疤怎么了?”
“那年冬天我为了凑买画材的魔力水晶,独自进山,遇上一头中阶魔兽偷袭。小米拼死挡在我身前,异兽利爪划开了它脖颈。”画家眼底漫开浓重的悔意,“就算是之后他在幻之书里恢复好,这个疤却还在”
逸蓝沉默片刻,看着巨兽全然依赖画家的模样,心里已然信了大半:“我相信你”
“你放心吧,你和小米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
师父曾经和他都有一个英雄梦,他虽然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但是帮助他们找到变成魔兽的原因还是可以的
毕竟平时他的工作就是找这个魔兽在哪里,找那个异形在哪里之类的
对此他还是很有经验的
小瓦歪了歪龙头,小声说:“逸蓝你确定吗”
“确定,因为我可是召唤师,召唤师可是英雄啊,英雄怎么能看到别人有困难视而不见呢,更不能看见其他召唤师和自己心爱的战兽分开了”逸蓝豪言壮志的说
画家感激的看着逸蓝,这个萍水相逢的少年如此的特别,也很傻
居然会为了他一个陌生人做到如此
他突然想起了,他曾经作为召唤师的初衷,当时他也曾想过做一名人类的英雄
可是世界哪有那么单纯
魔力水晶不够,他连生存都做不到,哪里还顾得上别人呢
逸蓝望着画家和魔兽一人一兽相依的画面
小瓦蹭了蹭逸蓝的脸颊,小声哼唧:“我也不要和逸蓝分开,谁也别想把我们拆开。”
“逸蓝~如果有一天我也变成魔兽,我也会第一个认出你的,到时候说不定我就变强了,我也可以保护你了”
“笨蛋小瓦,你变成魔兽?那我俩也会被追杀吧,笨死了,还保护我?不给我添麻烦就好了”逸蓝开玩笑地说
“什么?!逸蓝你不会不要我了吧”
“不要,你都变成魔兽了诶,说不定到时候我可以有新的战兽哈哈”
“哼!逸蓝我不理你了!我生气了”
看着逸蓝和小瓦的互动,画家觉得他们关系真好,而这种久违的感觉似乎正是他想要的那种
于是他又拿出画笔开始了创作
桥洞上方又传来巡捕的脚步声,几人瞬间屏住呼吸,等声响彻底走远,画家又重新拿起那半管复写笔,笔尖落在稿纸上,勾勒出一只小小的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