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凌晨总带着股咸腥的海风，叶辰蹲在码头的礁石后，看着远处货轮的轮廓在雾里沉浮。左手的绷带刚换过，血渍却已经透了出来，和礁石上的青苔黏在一起，又凉又涩。
“李sir说，蒋家今晚要把账本转移到公海。”阿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的望远镜还在冒白气，“刚才码头的老鬼说，来了艘挪威籍的货轮，船员都是‘联胜’的人假扮的。”
叶辰摸出怀里的怀表，表盖内侧贴着何敏的照片，是上周在圣育强中学的操场上拍的。她站在榕树下笑，马尾辫被风吹得歪到一边，阳光在她睫毛上落了层金粉。
“何老师怎么样了？”他把怀表揣回去时，指尖不小心蹭到伤口，疼得抽了口冷气。
“医生说没大碍，就是轻微脑震荡。”阿杰往嘴里塞了块压缩饼干，“今早我去医院，她还在问你什么时候去看她。对了，她让我把这个给你。”
是个小小的急救包，里面的纱布和碘伏都按叶辰的习惯分好了类，最底下压着张纸条，是何敏的字迹：“别硬撑，我等你回来吃早餐。”
雾突然浓了起来，货轮的轮廓变得模糊。叶辰的对讲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是李sir的声音：“各单位注意，目标货轮开始装货了，五分钟后行动。”
他握紧怀里的枪，是把改装过的USp，枪身缠着防滑胶带，是何敏昨晚偷偷给他换的——知道他左手不便，特意调轻了扳机力度。
“叶哥，你左臂真的行？”阿杰看着他不太自然的姿势，“要不我跟你换位置，你去堵后门，我去机舱？”
“不用。”叶辰活动了下左肩，虽然还是疼，但比前两天好多了，“机舱是要害，只有我去过一次，知道线路。”
三年前他卧底时，曾跟着蒋先生登上过这艘货轮，机舱的通风管道能直接通到船长室——蒋家的人习惯把重要东西藏在船长室的保险柜里。
货轮的甲板上突然亮起灯，照得雾气一片惨白。叶辰和阿杰趁机从礁石后溜出来，贴着船身的铁梯往上爬。铁锈蹭在手心，和伤口的血混在一起，又黏又滑。
刚爬到甲板，就听到有人说话。是蒋天养的声音，带着股被宠坏的嚣张：“动作快点！等过了公海，就算警察查到什么，也奈何不了我们蒋家！”
叶辰示意阿杰去控制室，自己则猫着腰往机舱摸。通风口比记忆中窄了些，他侧着身子钻进去时，左臂的伤口被铁皮刮到，疼得差点叫出声。
管道里全是机油味，黑暗中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的脚步声。他掏出手机，用屏幕的微光照着路，突然看到前面的管道壁上有个新鲜的弹孔——有人提前来过。
心里咯噔一下，刚想退出去，就听到船长室传来枪声。紧接着是阿杰的吼声：“叶哥快跑！是陷阱！”
叶辰的心沉到了底，拼命往通风口爬。管道突然剧烈震动，有人在外面用枪扫射，铁皮碎片像刀子似的飞过来，划破了他的脸颊。
爬出通风口时，甲板上已经乱成一团。阿杰被三个打手按在地上，嘴角全是血。蒋天养站在旁边，手里把玩着把枪，看到叶辰时笑了：“叶警官果然来了，我还以为你会躲在医院陪何老师呢。”
“账本呢？”叶辰的枪指着他，左手因为用力而止不住地抖。
“你说那个啊。”蒋天养往海里指了指，“刚扔下去，估计现在已经喂鱼了。”他突然踹了阿杰一脚，“你以为何敏真那么好心给你换枪？那枪里的子弹，都是空包弹。”
叶辰的瞳孔骤缩，看向手里的枪。难怪刚才觉得枪身有点轻，原来……
“她弟弟还在我们手里。”蒋天养笑得更得意了，“她要是不配合，何强现在就是具尸体了。叶辰，你输就输在太相信女人。”
阿杰突然挣扎着扑向蒋天养，却被旁边的打手一枪托砸在头上，晕了过去。
“把他带下去。”蒋天养挥了挥手，目光又落回叶辰身上，“本来想让你死得痛快点，现在看来，得让你尝尝绝望的滋味。”
两个打手慢慢逼近，手里的钢管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叶辰的左手已经完全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握着空枪，一步步往后退。
退到船舷边时，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往海里倒去。他下意识地抓住栏杆，却只抓到一把铁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警笛声，红蓝交替的灯光撕破了浓雾。李sir带着特警队乘船冲了过来，扩音器里的声音震得人耳朵疼：“蒋天养！你已经被包围了！”
蒋天养的脸色瞬间变了，骂了句脏话就往船舱跑。打手们也慌了神，被特警队的枪声吓得四处乱窜。
叶辰趁机爬起来，一拳打在最近的打手脸上，抢过他手里的钢管。左臂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硬是咬着牙撑着，把剩下的两个打手打倒在地。
跑到控制室时，看到蒋天养正拿着个卫星电话大喊：“爸！快来救我！警察——”
叶辰一钢管砸在他背上，蒋天养惨叫着倒在地上，卫星电话摔成了两半。
“你逃不掉的。”叶辰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疼。
蒋天养趴在地上，突然笑了：“我逃不掉？那你呢？何敏帮我换枪的事，只要我捅出去，她这辈子都别想当老师了！你忍心让她——”
“她是被你逼的。”叶辰打断他，“何强已经被我们救出来了，刚才在医院跟你通话的，是李sir的人。”
蒋天养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特警队冲进来时，叶辰正靠在墙上喘气。李sir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好。对了，何老师在医院等你，说早餐快凉了。”
货轮被拖回码头时，天已经亮了。叶辰坐在救护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海景，突然觉得很疲惫。左臂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医生说至少要再养一个月才能用力。
手机响了，是何敏打来的。“你没事吧？”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李sir说你抓住蒋天养了？”
“嗯。”叶辰看着救护车里的天花板，“何强没事，你别担心。”
“我不担心他。”何敏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担心你。刚才李sir告诉我，你用空枪跟他们对峙了十分钟……叶辰，对不起，我——”
“不关你的事。”叶辰打断她，“换作是我，也会这么做。”
他知道她有多在乎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就像他在乎她一样。有些选择，明知是陷阱，也得往里跳。
救护车停在医院门口时，何敏已经等在楼下。她穿着件白色连衣裙，额头上的纱布被刘海遮住了大半，看到叶辰时，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医生说你需要静养。”她走过来想扶他，却被他躲开了。
“我自己能走。”叶辰笑了笑，右臂撑着车门慢慢站起来，“早餐呢？我饿了。”
何敏的早餐放在保温桶里，是白粥配咸菜，还有个煮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叶辰坐在病床上，看着她笨拙地剥蛋壳，突然觉得，所谓在劫难逃，或许不是躲不过的危险，是躲不过的牵挂。
就像他注定要当这个卧底，注定要遇见她，注定要为了这些牵挂，一次次从绝境里爬起来。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白粥上，泛着层温柔的光。叶辰舀了一勺粥慢慢喝着，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