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夜，带着初秋的凉意。圣育强中学的物理实验室亮着一盏孤灯，何敏将最后一根导线接在电路板上，指尖的锡焊在灯光下泛着银光。桌角的闹钟指向十一点，秒针的滴答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还差最后一步。”她对着图纸喃喃自语，忽然听到窗外传来轻响，抬头便看见叶辰翻窗而入，黑色作战服上沾着草屑，左臂的护具边缘渗出暗红。
“这么晚还没睡？”他走过来，目光落在电路板上——那是个简易的信号干扰器，用的是物理课上的电磁线圈，“李sir说行动定在凌晨三点，用这个？”
“周sir的残余势力在码头仓库装了红外感应，”何敏放下电烙铁，拿起酒精棉给他擦手臂的伤口，“这东西能让感应装置失灵十分钟，足够你们突入了。”
酒精渗进伤口，叶辰却没皱眉，只是盯着她眼下的青黑：“又熬了通宵？”
“反正明天没早课。”她笑了笑，把干扰器装进防水袋，“李sir说这次行动要严格保密，连阿杰都只知道集合时间，不知道具体目标。”
叶辰的指尖在防水袋上划了圈。周sir虽然落网，但他背后的走私网络还没彻底清除，根据父亲日记里的线索，今晚有批被拐的孩子会通过码头偷渡出海，接头人是个代号“渔夫”的男人，据说脸上有道横贯鼻梁的刀疤。
“我把地址写在这了。”何敏从教案本上撕下一页纸，上面画着仓库的简易地图，用红笔标出三个通风口，“你左臂不便，从二号口进，那里的栏杆我算过承重，能承受你的体重。”
叶辰捏着地图，纸页边缘被她的指温烘得温热。三年来，每次行动前她都会帮他分析地形，用物理公式算出最佳路线，比警署的战术地图还要精准。
“要是……”他想说些什么，却被何敏捂住了嘴。
“别乌鸦嘴。”她的指尖带着焊锡的微烫，“我煮了莲子羹，在保温桶里，记得喝完。还有，这个给你。”
她从抽屉里拿出个护身符，用红绳系着，里面塞着片凤凰花瓣。“周星星他妈求的，说能保平安。”
叶辰把护身符塞进作战服内袋，贴着心口的位置。“等行动结束，我们去看新房的装修进度。”
“好。”何敏帮他理了理衣领，忽然踮脚在他下巴上轻啄了一下，“快去集合吧，别迟到。”
警署的车库里，李sir正对着战术板讲解部署，拐杖在地面敲出急促的节奏。“仓库分三层，底层是货柜区，孩子们很可能被关在那里。渔夫的人手不少于二十，都带了械斗武器，没有火器——这是我们唯一的优势。”
叶辰站在阴影里，看着战术板上的仓库结构图，和何敏画的地图几乎一致，只是她标出的通风口不在警方的突入计划里。
“叶哥，你脸色不太好。”阿杰递来杯热咖啡，“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没事。”叶辰接过咖啡，目光扫过在场的警员，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李sir说这次行动严格保密，可刚才进车库时，他看到个清洁工的眼神很奇怪，手里的拖把杆比寻常的粗了一圈。
“三点准时行动。”李sir收起战术板，拐杖指向叶辰，“你带第一组，从东侧突破，控制货柜区的入口。”
叶辰点头，转身时故意撞了下那个清洁工，拖把杆里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他心里一沉，不动声色地往车库外走，刚到门口，就看到何敏的车停在路边，她正朝他摆手。
“怎么来了？”他走过去，车窗降下，露出她紧张的脸。
“我刚才看新闻，说码头附近的信号塔被人破坏了。”她递来个信号增强器，“是用路由器改的，能在五百米内保持通讯。李sir的计划里没提这个，我怕你们到时候联系不上。”
叶辰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信号塔被毁，意味着行动时各组会失去联络，这绝不是巧合。他看着何敏眼里的担忧，突然明白她为什么坚持让自己走通风口——她也察觉到了异常。
“回去吧，这里危险。”他把信号增强器揣好，“告诉学校门卫，今晚锁好侧门。”
回到车库，行动时间已近。李sir正分发突入装备，眼神在叶辰身上停顿了片刻，带着审视。“都检查好通讯器，三点整，准时动手。”
叶辰摸着作战服内袋里的护身符，忽然想起何敏画地图时，在角落写了行极小的字：“信任你的直觉，像相信物理定律一样。”
三点的钟声敲响时，仓库周围的路灯突然全部熄灭，陷入一片漆黑。警方的突击组按计划从东西两侧突入，却在门口遭遇了伏击——渔夫的人手里竟然有电击枪，显然早有准备。
“中计了！”李sir的吼声从通讯器传来，夹杂着电流的杂音，“撤退！快撤退！”
叶辰没有动，而是转身冲向二号通风口。何敏说得对，这里的栏杆承重足够，他用战术刀撬开栅栏，钻进去时，左臂的伤口被划开，血滴在通风管道里，留下暗红的痕迹。
管道尽头是个检修口，掀开后，正对着底层货柜区的天花板。下面传来孩子的哭声，还有渔夫的骂骂咧咧：“……等他们进来就关闸门，让这些警察有来无回！”
叶辰的心脏猛地缩紧。底层有闸门！李sir的战术板上根本没标出来！
他摸出信号增强器，调到警方的通讯频道：“底层有闸门，别从入口进！重复，别从入口进！”
回应他的只有电流声。通讯果然被干扰了。
就在这时，通风管道突然震动起来，有人在用工具切割管壁。叶辰握紧战术刀，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忽然想起何敏煮的莲子羹，甜得恰到好处。
他不能出事。
至少，不能在看到新房的窗帘挂起来之前出事。
管道的铁皮被切开个洞，手电筒的光束照进来。叶辰深吸一口气，在对方探头进来的瞬间，猛地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