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般的异象在夜空只停留了短短三息,却惊动了整个华京。
城楼上守夜的士兵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太过疲倦的错觉;百姓中夜起者寥寥,偶有看见的也只当是流星;但在格物学堂的观测台上,几个值守的学子却记录下了这异常天象。
“方位东北,仰角三十,持续三息,色呈七彩,无尾迹,非流星。”一个年轻学子在日志上仔细记录,“王师兄,要报告曹先生吗?”
被称为王师兄的青年凝视着已恢复漆黑的夜空,眉头紧锁:“去请墨老。我总觉得……这光不对劲。”
同一时刻,地下石室中。
墨明将散落的竹简一一拾起,手还在微微颤抖。他点燃更多灯烛,开始系统整理这些上古文献。竹简用的是秦篆,夹杂着更古老的象形文字,若非他精通墨家传承的密文解读之法,根本无从破译。
“禹铸九鼎……非为镇国……乃为封印……”
他低声念着,额角渗出冷汗。墨家典籍中确有“灵气”、“潮汐”之类的记载,但先师只说那是上古传说,虚无缥缈。谁能想到,这传说竟是真的,而且……期限将至。
“墨老!”石阶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那两个学子,“夜空有异象!”
墨明霍然起身:“什么异象?”
听完描述,他的脸色更加难看。竹简中记载:潮汐复起前,天有异彩,地有微震,草木反季而花……
“你们立刻去城外,查看是否有草木异常开花,或动物异常躁动。”墨明吩咐,“切记,不可声张。”
“诺!”
学子们匆匆离去。墨明深吸一口气,开始快速翻阅其他竹简。他要找到更多线索——九鼎现在何处?如何重布大阵?潮汐复起到底会造成什么影响?
……
翌日清晨,议政堂。
林朔与孙权正式签署《华吴联邦条约》。条约用绢帛书写,一式三份,华、吴各存一份,另一份将公示天下。
签字完毕,两人交换文本。孙权握着手中这份决定江东命运的文件,心中感慨万千。条约内容比他预想的还要优厚——江东自治权保留八成,赋税只比华国直属州郡多一成,兵员定额也只要三万,而且华国承诺协助训练、装备。
“仲谋兄,”林朔举杯,“从今日起,你我便是一家人了。”
孙权郑重举杯:“权必不负所托,治理好江东,为联邦表率。”
两人一饮而尽。堂中文武齐声祝贺,气氛热烈。
就在这时,墨明匆匆走入。他面色凝重,走到林朔身边低语几句。林朔神色微变,对孙权道:“仲谋兄,有些急务需要处理。让尚香陪你逛逛华京,晚间我们再详谈江东具体事宜。”
孙权看出有异,但识趣地点头:“林公请便。”
林朔与墨明快步离开议政堂,来到一间密室。贾诩、陈群、曹冲已被紧急召来。
“墨老,你说清楚,什么灵气潮汐?什么九鼎封印?”林朔开门见山。
墨明将竹简和拓片铺在桌上,详细讲述了昨夜发现。他指着其中一段文字:“主公请看——‘潮汐复起,万物异变。初时草木疯长,五谷丰登,人兽康健,似为福泽。然三年后,异变加剧:巨木参天,阻断道路;凶兽横行,噬人害畜;更有人族觉醒异能,或力大无穷,或御火控水,然心性不稳者,易成祸乱。’”
贾诩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岂非天下大乱?”
“还不止。”墨明又指另一段,“‘潮汐十年为周期,一波强于一波。至第五波时,天地灵力狂暴,山崩地裂,江河改道。若无大阵镇压,华夏或将陆沉。’”
密室中一片死寂。
曹冲率先打破沉默:“墨老,这记载……可信吗?会不会是古人臆想?”
“老夫也希望是臆想。”墨明苦笑,“但昨夜天象异变,与竹简所述‘潮汐前兆’完全吻合。且老夫已派人去城外查看——你们猜如何?”
“如何?”
“腊月寒冬,城西山脚一片桃林,竟在一夜之间花开满树。”墨明声音发沉,“这绝非自然!”
林朔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明媚,华京城一片祥和。谁能想到,这祥和之下,竟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危机?
“九鼎现在何处?”他问。
“竹简记载了线索。”墨明展开一张他连夜绘制的草图,“禹王将九鼎分镇九州:冀州鼎在太行,兖州鼎在泰山,青州鼎在蓬莱,徐州鼎在彭城,扬州鼎在会稽,荆州鼎在衡山,豫州鼎在嵩山,梁州鼎在峨眉,雍州鼎在华山。”
他顿了顿:“但这些只是大致方位。具体藏匿地点,需按竹简所载密文,结合星象地理推算。而且……竹简提到,九鼎皆有守护。”
“守护?”
“上古遗族,或机关阵法。”墨明道,“非有缘者,不可近。”
林朔沉默了。这事太过离奇,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本不相信什么灵气、异能,但穿越本身就无法解释,系统也无法解释……或许,这个世界,本就藏着秘密。
“主公,”贾诩缓缓道,“此事宁可信其有。若真如竹简所言,三年后潮汐加剧,天下必乱。届时我们好不容易建立的太平,将毁于一旦。”
“文和的意思是?”
“暗中组建两支队伍。”贾诩眼中闪过精光,“一队由墨老带领,专研竹简,破解九鼎具体位置,并研究应对潮汐之法。另一队……选拔精锐,待位置确定后,秘密寻鼎。”
陈群补充:“此事绝不能公开。否则恐引发恐慌,或被有心人利用。”
林朔点头。他看向曹冲:“仓舒,格物学堂可能研究灵气、异能?”
曹冲沉思片刻:“格物之学,本就是探究天地万物之理。既然灵气存在,那它就是可研究的对象。只是……我们需要方向。”
“方向就是竹简。”林朔决断,“墨老,你将竹简中关于灵气、异能的记载整理出来,交给仓舒研究。但要绝对保密,参与学子必须严格筛选。”
“诺。”
“文和,你负责组建寻鼎队。人选要可靠,武功要高,最好懂机关术、地理星象。可先从墨家子弟、讲武堂精锐中挑选。”
“诺。”
林朔走回桌边,看着那张九州鼎分布图,忽然问:“墨老,你说九鼎皆有守护。这些守护……会攻击寻鼎者吗?”
“竹简记载,禹王设守护,非为杀人,而为筛选。”墨明道,“唯有心怀天下、智勇双全者,方可得鼎认可。若心术不正,或才德不足,轻则被困,重则……丧命。”
“也就是说,寻鼎不仅是寻找,更是考验。”林朔喃喃道。
他忽然想起系统最后留下的三件礼物中的第三个——“一道护国气运(风调雨顺50年)”。当时他以为只是象征意义,现在想来,或许系统早就知道会有这场危机,特意留下后手。
可气运如何用?能与九鼎结合吗?
“此事暂且保密。”林朔最终道,“对外,就说我们在研究上古气象异常,为农事服务。对内……加紧准备。”
众人领命离去。密室中只剩林朔一人。
他走到墙边,看着巨幅的华夏地图。天下即将一统,太平盛世就在眼前。可这突如其来的危机,却让一切蒙上阴影。
“主公。”门外传来孙尚香的声音。
林朔收敛神色:“进来。”
孙尚香推门而入,手中端着食盒:“听说你们忙了一上午,还没用饭。”她摆出几样小菜,目光却落在桌上那些竹简上,“这些是……”
“墨老发现的上古文献。”林朔没有隐瞒妻子,“记载了些……可能影响天下的大事。”
孙尚香聪慧,看他神色凝重,便知不是小事。她没有多问,只轻声道:“夫君,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林朔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尚香,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世间出现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比如人突然有了特殊能力,草木疯狂生长,你会怕吗?”
孙尚香想了想,忽然笑了:“夫君忘了?我从小就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当年在江东,别人学女红,我偏要学机关术。若真有什么异能出现……我倒想看看,能不能用格物之学解释它、掌握它。”
这回答让林朔豁然开朗。是啊,何必恐惧未知?既然穿越、系统都存在,那灵气、异能又算什么?用科学的态度去研究,用务实的方法去应对,这才是他的风格。
“你说得对。”林朔释然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算真有什么灵气潮汐,我们也一定能找到应对之法。”
夫妻俩正说着,门外传来承业兴奋的声音:“爹爹!娘亲!你们快来看!”
两人走出密室,见承业抱着一截桃枝跑进来,枝上桃花盛开,娇艳欲滴。
“爹爹你看!城西的桃树开花了!现在可是腊月呢!”承业眼睛发亮,“曹先生说这是‘暖冬现象’,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爹爹,我能取些样本研究吗?”
林朔与孙尚香对视一眼。孩子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发现新奇事物的兴奋。
“可以。”林朔摸摸儿子的头,“但要小心,不要破坏桃林,也不要声张。研究结果,直接向你娘亲汇报。”
“嗯!”承业用力点头,抱着桃枝欢天喜地跑了。
孙尚香望着儿子的背影,轻声道:“也许……这一代孩子,会比我们更适应变化。”
林朔点头。他忽然想起竹简中那句话:“更有人族觉醒异能”。
如果真有异能者出现,该如何对待?压制?利用?还是……引导?
这将是比统一天下更复杂的课题。
……
三日后,孙权启程返回江东。临行前,他与林朔密谈良久。
“仲谋兄,回江东后,留意异常天象、地动,还有……人畜异变。”林朔隐晦提醒,“若有发现,速报华京。”
孙权何等敏锐,立刻听出弦外之音:“林公,可是有什么……灾变预兆?”
“只是未雨绸缪。”林朔没有明说,“天下初定,最怕意外。我们多做准备,总没错。”
孙权郑重答应。他登上返程的船时,心中却萦绕着不安。林朔不是危言耸听之人,他特意提醒,定有深意。
船行江上,孙权凭栏远眺。冬日长江,水势平缓。忽然,他看见江心涌起一股不自然的漩涡,漩涡中似有银光一闪而逝。
“那是什么?”他问身边将领。
将领眯眼看去:“许是大鱼吧。”
但孙权记得,竹简中似乎记载:潮汐前兆,水族先觉……
他心中凛然,下令:“加速返航。回建业后,即刻巡查全境,凡有异常,无论大小,立即上报。”
“诺!”
……
华京,格物学堂密室。
曹冲与几个精挑细选的学子正在研究桃花样本。在显微镜下(这是天工院最新制造的简易显微镜),他们看到了惊人的现象——桃花细胞异常活跃,分裂速度是正常冬季桃花的十倍。
“先生,这不符合常理。”一个学子记录数据,“除非……有外源能量刺激。”
曹冲沉吟。他想起了墨明透露的只言片语——“灵气”。
如果真有这种能量存在,它如何作用于生物?如何检测?如何量化?
“从明天起,我们设立‘异常现象观测点’。”曹冲做出决定,“在城周东南西北各设一处,每日记录气温、湿度、动植物状态。同时……尝试设计检测‘异常能量’的仪器。”
“仪器?什么样的仪器?”
“我也不知道。”曹冲老实说,“但格物之学,就是从未知开始。我们先假设有一种未知能量存在,然后思考:这种能量可能有什么特性?会与什么物质反应?会产生什么现象?一个个假设,一个个验证。”
学子们眼中燃起兴奋的光芒。这才是真正的探索!
而在另一间密室中,贾诩正对着一份名单沉吟。名单上有三十个名字,都是他从墨家子弟、讲武堂精锐、甚至天工院能工巧匠中挑选的候选者。
寻鼎队,不仅要武功高强,还要懂机关、懂地理、懂古文,更要心性坚定,胸怀天下。
这样的人,太难找了。
他最终圈定了十五个名字,其中包括:墨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墨青、讲武堂教官张嶷(原蜀将,归附后表现突出)、天工院机关大师鲁平……甚至,他还写下了两个特殊人选——
吕玲绮,赵云。
吕玲绮武艺高强,且心细胆大,曾多次执行特殊任务;赵云则是天下闻名的勇将,且沉稳可靠。
但这两人身份太高,是否合适?
贾诩犹豫时,门外传来通报:“贾公,镇国公夫人求见。”
说曹操曹操到。贾诩收起名单:“请。”
吕玲绮一身便装走进,肩伤已愈大半。她开门见山:“文和先生,听说你要组建一支特殊队伍。我要参加。”
贾诩苦笑:“夫人如何得知?”
“墨老找我要了几个‘英姿’女兵,说要身手好、懂机关、会侦察的。”吕玲绮目光锐利,“我猜,不是普通任务。”
贾诩知道瞒不过,便简要说了一部分实情(隐去了灵气潮汐的严重性):“……总之,需要寻找一些上古遗物,可能危险重重。”
“那我更该去。”吕玲绮坚定道,“夫君常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吕玲绮别的不敢说,冲锋陷阵、临机决断,不输任何男子。”
贾诩看着她眼中的光彩,忽然想起年轻时见过的那些巾帼英雄。他最终点头:“夫人若真想去,需主公允准。而且……必须伪装身份,不能以镇国公夫人之名行事。”
“没问题。”吕玲绮爽快答应,“我就扮作游侠,名字都想好了——吕英。”
贾诩笑了。他在名单上添上了“吕英”这个名字。
当夜,林朔得知吕玲绮要参加寻鼎队时,第一反应是反对。但吕玲绮只说了一句话:“夫君,当年在彭城,你许我上阵杀敌,说女子不该困于闺阁。如今有了更重要的任务,你却要反悔吗?”
林朔无言以对。他知道妻子不是笼中鸟,她有她的翅膀,她的志向。
“答应我三件事。”他最终妥协,“第一,安全第一,不可逞强。第二,每十日传信一次。第三……”他握住妻子的手,“一定要回来。”
吕玲绮眼眶微红,重重点头:“我答应你。”
三日后,第一批寻鼎队秘密出发。他们的第一个目标——距离最近的徐州鼎,藏匿地点指向彭城郊外的云龙山。
而华京之中,一场看不见的变革,也悄然开始。
格物学堂增设“异常现象研究科”,曹冲亲自授课;天工院开始研制“灵力检测仪”(虽然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要检测什么);讲武堂增加野外生存、异常环境应对训练……
表面上,华京依旧在热火朝天地建设新都、推行新政、准备开国大典。
但暗地里,一张应对未知危机的大网,已经缓缓铺开。
林朔站在新建的观星台上,望着浩瀚星空。墨明站在他身边,手持罗盘,测算星位。
“主公,按照星象推算,下一次明显异变,可能在三个月后的春分。”墨明低声道,“届时,或许会有更多人察觉异常。”
“那就抓紧这三个月。”林朔目光坚定,“在春分前,我们要找到第一尊鼎,要初步掌握灵气检测之法,要制定出应对预案。”
他转身望向脚下的华京城,万家灯火,一片祥和。
“无论这天地要变什么花样,”他轻声自语,“我都要守住这片太平。”
夜色中,一只夜枭掠过观星台,发出凄厉鸣叫。
远方,云龙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
而山腹深处,一尊沉寂千年的青铜鼎,正微微泛起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