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广场边上，手里还捏着那张打印纸。工匠们已经开始打地基，锤子一下下砸在石头上，震得脚底发麻。阳光照在脸上，有点烫，但我没擦汗。
刚才那一仗打得太快，也太狠。现在安静下来，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正愣着，一个穿青鳞纹长袍的人走了过来。他眉心有道水纹印记，走路像踩在浪尖上，一步一平。是水月界的大使。
我认得他。之前谈文化集市的时候，这人最难搞，一条条款列得比律法还严。我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对我笑一下。
结果他开口第一句是：“刚才那幅《光始于信》，我很喜欢。”
我愣住。
他还继续说：“我们界有个传统，每逢重大和解，会举行‘竞力之仪’。”
“啥？”
“比试。”他说，“不以生死论胜负，而以协作、耐力、技艺决胜负。若魔界愿共办一场跨界友谊赛，或可让年轻一代放下成见，真正结盟。”
我脑子“嗡”了一下。
这不是吵架，不是谈判，也不是查案。这是……打球？
我立刻转身就走。
玄烬在议事殿高台站着，背对着我，看的还是昨天仓库那个方向。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信任这种东西，碎一次就够了，重建一百次都不够安心。
我跑上去，喘着气把水月界大使的话复述一遍。
说完我又补了一句：“这不是打仗，是打球、赛跑、搬石头、搭阵法……让他们用实力说话，也用合作得分。”
我看他没反应，又加了个玩笑：“您当年要是参加‘最强魔尊三项赛’，估计早就统一六界了。”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
嘴角动了一下。
我没看错，真的动了一下。
然后他说：“可以办。”
我眼睛亮了。
他又说：“但规则由我定。”
“场地由赤燎布防。”
“参赛者须经审核。”
我咧嘴笑了：“您这是答应啦？”
“嗯。”他望向远处正在竖立浮雕基座的工匠，“既然他们愿意迈出一步……我们也该回礼。”
我没再说话。这一刻不是命令，也不是妥协，是回应。
我立刻去找小炎和小月。
小炎正在灶台边揉面团，听见我说要办体育交流赛，手一抖，面团飞出去三米远。
“我能报名厨艺竞速赛吗？”他激动得脸都红了，“三分钟切完十斤魔牛筋那种！还能现场炒辣穿魂！”
小月也凑过来：“艺术类团队协作项目我也想试试！我们可以做动态壁画拼图，谁先完成谁赢！”
我点头：“行，不限项目，只要安全，都可以报。”
两人转身就跑，一个喊着找铁脊老人改刀具，一个说要去千工坊借投影阵盘。
我拿着玉简开始写草案。
三大板块：力量竞技、技艺比拼、协作挑战。
力量竞技包括负重攀岩、魔能搬运、跨障冲刺；
技艺比拼设火焰控温、阵法搭建、材料塑形；
协作挑战最特别，必须跨界组队，比如仙魔混编、妖冥搭档，一起完成指定任务。
规则第一条：不准伤人。
第二条：不准用致命法器。
第三条：输了不许记仇。
我写完自己都笑了。这哪是比赛，简直是幼儿园联谊。
但我知道，越是简单的东西，越能让人放下戒心。
玄烬站在我旁边看了一会儿，没说我写得幼稚。
他只问了一句：“报名怎么管？”
“传音符通知各界，三天内回执确认名单。”我说，“我们这边先组织新生代预选，挑出代表队。”
他点头：“东郊演武场可用。”
“废弃那个？”
“今天就能动工改造。”
我笑了：“您这次效率真高。”
他看了我一眼：“你不也一样，话还没落就跑去召集人了。”
我挠头。
确实，我动作比脑子快。可我不怕。上一次所有人怀疑我的时候，是我一个人扛下来的。这一次，我想让更多人站出来。
公告发出去不到一个时辰，第一批报名表就飞回来了。
小炎报了“火焰控温个人赛”和“厨艺竞速团体赛”；
小月拉了五个小伙伴组队参加“光影协作挑战”；
连冶师傅都递了申请，要带三个徒弟参加“魂器锻制速度赛”。
我看着名单直乐。
这些人以前见面就瞪眼，现在居然主动组队。
下午的时候，赤燎来了。他抱着一堆图纸，脸色不太好看。
“玄烬让我来盯场地。”他说，“顺便告诉你，东郊演武场的地基有问题，得先加固。”
“多久？”
“三天。”
我算了算时间：“来得及。正式比赛定在七天后，留两天给各界代表赶路。”
赤燎皱眉：“这么快？”
“越快越好。”我说，“人心热的时候就得趁热打铁，凉了就难说了。”
他没再反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林小满。”
“啊？”
“你上次贴在仓库门口那张纸……”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边缘烧焦的打印纸，“我还留着。”
我一怔。
那是我随手写的“调查中，禁止入地门”。
他看着我：“挺有用的。”
说完他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有点发愣。
原来有人记得这种小事。
傍晚前，我把初版赛事分类表拿给玄烬过目。
他看完没多说什么，只在“协作挑战”那一栏画了个圈。
“这一项最重要。”他说。
“我知道。”我说，“打得再厉害，不如一起干件事来得实在。”
他抬头看我：“你比以前……更敢想了。”
我没接这话。这话听着像夸奖，又像试探。
我只说：“因为有人肯听。”
风从高台吹过来，卷起他的黑袍一角。远处，第一批报名者已经出发去东郊演武场勘察地形了。小炎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面小旗，像是带队春游。
我低头看手里的表格，三大板块清清楚楚。
力量、技艺、协作。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我刚加的：安全第一，友谊第二，胜利第三。
玄烬站在我旁边，没有走。
我们都没说话。
直到一群孩子从台阶下跑过，喊着“我们要报混合队”，声音撞在宫墙上， bounced 回来好几声。
他忽然说：“你小时候，玩过类似的东西吗？”
我一愣。
我想起小学运动会，我跑接力总是掉棒，全班都喊我别上了。后来有一次，我还是上了。没掉棒，还跑了第一。
我笑了：“玩过。输了会被骂，赢了也没人夸。但还是要玩。”
他点点头：“那就办。”
我收起玉简：“我去安排明天的筹备会。”
我转身要走，他又叫住我。
“林小满。”
“嗯？”
“你表格上写的‘厨艺竞速赛’……”他顿了顿，“允许加辣吗？”
我睁大眼。
魔尊大人关心这个？
我咧嘴一笑：“当然加辣。不加辣还算魔界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