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飞过塔楼时，我正盯着袖口那点干掉的藤丝染料发愣。它沾在布料上像块洗不掉的辣酱渍，可我知道不是。
昨天血阵还没干透，新麻烦就上门了。
妖界代表来了，站在正殿外等召见。他们没穿战袍，也没带兵器，手里捧着三枚玉匣，说是“诚意礼”。我扫了一眼，其中一枚边缘有裂痕——上次送来的时候可没有。
玄烬站在我身后半步，呼吸很轻。我没回头也知道他在看我。刚才那只乌鸦落下的时候，他指尖动了一下，像是想掐个诀把它打下来。
我没拦他，但他也没出手。
“他们不是来续合作的。”我说，“是来加价的。”
他嗯了一声。
我深吸一口气，把护手霜瓶塞回口袋。小炎留下的温度已经凉了，但瓶子还在。这让我有点底气。
结界开启的声音响起，我们走进正殿。
妖界领头的是个中年男子，脸上画着树纹，说话慢条斯理：“前次协议执行顺利，我们愿意扩大合作范围。”他打开玉匣，里面是一株发蓝光的草，“这是月影苔，百年才熟一株。”
我看了一眼，没接。“你们昨晚查过绿带西段的数据波动了吧？”
他顿住。
“别装了。”我放下水杯，“你刚说‘扩大合作’，其实是要改条款。直接说条件就行，咱们都不是第一天谈生意的人。”
殿内安静了几秒。
他笑了下，收起虚套。“好。第一，噬魂魔海东侧三处灵脉，允许我族采掘十年。”
我立刻摇头。“不行。那地方现在归环保组管，挖了会触发自毁机制。”
“我们可以派工队协助修复。”
“你们修不了。上次北坡排污道泄漏，你们的人连防护服都没穿就冲进去，结果全躺了三天。”
他脸色变了变。
“第二，”他继续，“请两位高阶魔将入驻我界，参与技术转化。”
我冷笑。“你们要的是人质吧？说得好听。”
“林主理人言重了。”
“不重。你们给的材料里六成是废料边角，还敢要魔将？真当魔界没人了？”我转头看向玄烬，“你说是不是？”
玄烬坐在主位上，手指搭在扶手上，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妖界代表终于绷不住了。“若不答应，后续资源供给可能延迟。”
我笑了。“延迟？你们那批‘稀有矿源’是从古洞捡的吧？编号我都对过了，和三百年前废弃清单一致。真正值钱的是开采技术，而那技术是我们拿预警布换的。”
他猛地抬头。
“你们想占便宜可以，但得讲规矩。”我把记录玉简推过去，“这样——灵脉可以共管，但安防由魔界主导；魔将不去，但我们办联合培训项目，每月派讲师过去上课；成果优先权取消，改成五年分成，按投入比例算账。”
殿内静了几息。
他低头看玉简，眉头紧皱。
我以为他会走。
但他没动。
反而说：“还有一个请求。”
我看他。
“我们希望参阅‘共生绿带’的核心阵图副本，作为深度合作的信任证明。”
我心跳快了一拍。
这不是小事。阵图一旦外泄，整个防御体系都可能被破解。
我刚要开口，玄烬先说了话：“阵图可看，不可复制。”
我立刻接上：“而且只能看非核心模块，现场讲解，限时两刻钟。”
他皱眉。“时间太短，难以理解。”
“那就买延长服务。”我掏出一枚刻录玉简，“我们做了个教学包，包含基础原理和案例分析，适合推广。你要的话，三株幽冥火莲换一份。”
他愣住。
“知识付费，天经地义。”我耸肩，“你们不是一直想学怎么让植物在毒土里活吗？这里面就有答案。”
他盯着我看半天，忽然笑了。“你们那位‘白月光’……”他声音压低，“也曾提过‘共享经济’这个词。”
我手一抖。
玉简差点掉地上。
我没抬头，也没问他是从哪听来的。但我能感觉到背后一阵发紧，像是有人用冰针顺着脊椎往上扎。
我稳住呼吸，把玉简往前推了推。“成交的话，现在就能签。”
他看着我，眼神意味深长。“好。”
玄烬起身，走到契约台前。魔契玉牒浮空展开，黑金纹路缓缓流动。他执笔蘸墨，在末尾签下名字。
我也走过去，在旁边加上一句：“合作评估采用五星好评机制，每季度评分低于四星需整改。”
妖界代表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出声。“五星？”
“一颗星代表差评，五颗星代表满意。”我说，“你们要是总得一颗星，下次谈判我们就涨报价。”
他摇摇头，也签字了。
双方法印落下那一刻，阳光从殿顶斜照进来，正好落在玉牒上。光斑移动，盖住了之前那个焦黑蛇形图腾的印记。
协议生效。
他们收起玉匣准备离开。临走前，那人回头看我一眼。
“林主理人。”他说，“下次见面，或许我们可以谈谈‘她’的事。”
我没应。
他转身走了。
大殿门缓缓关闭。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新签的合作玉牒。纸面温热，像是刚出炉的煎饼。
玄烬从后面走来，停在我身边。
“你在想什么？”他问。
“我在想。”我低头看着玉牒边缘，“为什么偏偏是‘共享经济’这个词。”
他没答。
风从门外吹进来，掀动了我的衣角。
远处传来一声铃响。
我抬眼看去，风铃碑的方向，有一片叶子正缓缓飘落。
它落在石台上，盖住了昨夜血阵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