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跑过来的时候，我正蹲在东区厨房门口核对灶位编号。她手里举着玉简，屏幕还亮着血珠旋转的画面。
“林姐！他们来了！”
我没抬头：“谁？”
“妖界厨师！三个人，带了六个箱子，刚进偏门。”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昨天签完协议我就让小月腾出三灶区，但厨房主管死活不同意。说今天有二十份补气汤要熬，排班早就定好了。最后还是把玄烬默许签字的副本拍他脸上，才勉强让出东侧靠墙那片地方。
现在人真到了，我反而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再跟老头扯皮。
赤鳞第一眼就让我愣住。不是因为他长了条狐尾，也不是眉心那点红，是他手腕翻火的样子。火焰像丝线一样绕着锅沿走，不碰锅底也不伤手。这哪是做饭，这是玩杂技。
他看见我，收了火，点头：“你是林小满？青虬长老提过你。”
“是我。”我把登记册递过去，“先登记食材，按双语刻简规则来，你们写妖文，我们这边填魔篆对照。”
他没反对，反而挺配合。身后两人也利索，开箱摆料，动作熟练。一个开始切根茎类的东西，另一个往陶罐里倒粉末，香味立刻散出来。
“这是白雾，专调香料。”赤鳞介绍，“那边是青釉，腌渍一把好手。”
我记下名字。脑子里闪过原剧里某个片段——妖界办宴时有个厨子用香气迷晕守卫，混进主殿刺杀大妖王。不过眼前这三人看着不像搞事的，反而对魔界的铁锅特别感兴趣。
青釉摸着锅边问：“这材质导热均匀，能借我研究半个时辰吗？”
我说行，但得先做完今天的菜。
第一道是金丝蜜羽羹。听名字挺玄，其实就是一种鸟蛋加蜜浆炖的甜品。赤鳞说他们常用阳焰慢煨，火候要稳。
可魔界灶台点火后泛青光，温度上不去。他试了三次，每次到中途汤色就开始发黑，最后一锅直接糊了底，整间屋子都是焦味。
有人嘀咕：“外族玩意儿就是不行。”
我没理那声音，走到备用炭炉前打开盖子。这是我从外卖摊学来的老办法——分段控温。
“先大火锁香。”我把炉火调到最高，“再转小火慢煨，中间别开盖。”
赤鳞照做。我又顺手抓了把夜露苔扔进去。本地魔植，平时没人当食材，但我记得它能中和灵力冲突。
锅盖一盖上，香气慢慢透出来。金黄色的汤汁在锅里轻轻晃，没人说话了。
小炎第一个冲过来：“能吃了吗？”
“等凉一点。”我把第一碗递给赤鳞。
他尝了一口，眼睛睁大：“味道……对了。”
我给自己舀了一勺。甜中带鲜，滑进喉咙还有股暖意。确实不错。
第二批出锅时，新生代魔族都围了过来。小月拿着本子站在旁边，见人吃完就问感觉。
“辣吗？”
“不辣，但舌头麻。”
“吃完胸口发热，像运功打通了经脉。”
我让她全记下来。
第三道菜是烤肉串，用的是妖界特供的兽脊肉，配九种香料。赤鳞现场表演火焰凝形切肉，刀光一闪，肉片薄得能透光。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这算不算作弊？”有人笑。
“不算。”我说，“人家手艺。”
肉串一上架就被抢空。小炎一口气吃了五串，嘴边全是油。
“比补灵丹管用！”他抹嘴，“明天训练我要带着吃。”
白雾调的月影酿也被盯上了。淡蓝色的液体倒进杯子里，喝一口清凉回甘，咽下去后嘴里还能留香半分钟。
“这该叫魔界特供版。”我说，“回头申请个配方备案。”
墙上贴的五星好评墙已经满了。纸条上字迹五花八门，有画星星的，有写“求开店”的，还有魔兵大笔一挥：“辣得痛快！建议全军推广！”
赤鳞看着那些纸条笑了。他是第一个笑出声的妖界厨师。
“我以为你们会排斥。”
“排斥？”我指了指小月手里的记录本，“他们连配料比例都问了好几遍，还想报名学做菜。”
青釉正在教一个小魔女磨香料。小姑娘笨手笨脚，但他一点没烦，反而手把手教。
“原来你们也愿意教？”
“饮食无界。”他说，“好吃的东西，谁都想学会。”
天快黑的时候，第一批食材基本用完了。人群还没散，围着灶台问东问西。
“下周还有吗？”
“我能试试自己做吗？”
“有没有速成班？”
我举起手让大家安静。
“以后每周一次，固定栏目，叫‘每周一试’。这周主题是‘妖味初探’，下周轮值主厨换人。”
“那我们能报名？”小炎举手。
“可以。但要先当观察员，从备料开始跟全程。”
小月立刻翻开新本子：“我现在就登记。”
赤鳞问：“你们真打算长期办？”
“只要有人吃。”我说，“文化融合这事，得从肚子开始。”
他点点头，开始收拾工具。动作很轻，像是怕吵了这片刚热闹起来的地方。
夕阳照进来，落在干净的案板上。锅碗都归了位，地上没有残渣。空气里还飘着一丝甜辣味，混着炭火余温。
我站门口最后看了一遍。登记册合上了，反馈表齐了，明日上报材料也打包好。腿有点酸，但心情轻松。
小月走过来递水：“林姐，明天还要来吗？”
“来。”我说，“这才刚开始。”
她笑了，低头看玉简。
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血珠静止不动，但边缘出现一圈极细的红纹，像被什么拉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