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日清晨,斥候终于带回了那个期待已久的消息——南匈奴的去卑终于来了,两万骑,人困马乏,心急如焚。
此刻,去卑的两万骑兵已经大半进入了伏击圈。两侧的缓坡上,明军的连弩手和弓手早已上弦,箭矢的箭头在寒风中微微晃动,等待着那一声令下。
杨任蹲在右侧坡顶的雪坑里,目光死死地盯着官道上去卑的大纛。那面绣着狼头图案的旗帜正在队伍中段缓缓移动,距离伏击圈中心还有大约五百步。太远了。再等等。他的手按在刀柄上,五根手指冻得通红,却纹丝不动。
一百步——大纛完全进入了伏击圈的中心。杨任猛地站起身来,拔刀在手,刀锋在雪光中闪出一道刺目的寒芒,口中迸出一个字:“放!”
两侧缓坡上,数百架连弩几乎同时发射。弩箭如同暴雨倾盆,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左右两个方向密集地射入谷道中。明军的连弩经过马钧改良,虽然单发威力略逊于蹶张弩,但射速极快,火力密度冠绝当世。
此刻数百架连弩在不足百步的距离上齐射,箭矢之密,遮天蔽日。匈奴骑兵完全没有防备。他们赶了好几天的路,人困马乏,加之进入谷道后视野受限,谁也没有想到两侧那白茫茫的雪坡下竟然藏着汉人的军队。
第一轮箭雨落下时,前排的骑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扫过,连人带马翻倒在雪地里。箭矢洞穿皮甲的声音、入肉的闷声、战马的惨嘶声、骑士的哀嚎声混成一片。
匈奴人的皮甲在近距离的弩箭面前形同虚设,即便有少数箭矢被皮甲挡住的,战马却经不住打击——上百匹战马中箭后疯狂地尥蹶子、摔倒在地,将背上的骑士甩出去,又在慌乱中踩踏着地上的伤兵。
“有埋伏!有埋伏!”前锋的千夫长声嘶力竭地吼道,试图收拢队伍。但谷道狭窄,两万骑兵挤在一起,前不能进,后不能退,两边的箭雨又密又急,根本没有躲闪的余地。
一匹匹战马倒下,一个又一个骑士从马背上摔落,鲜血染红了雪地,热气蒸腾,融化了积雪,汇成一道道暗红色的溪流。
去卑在队伍中段,听到前方的惨叫声和尖锐的破空声,心脏猛地一沉。他勒住战马,举目四望,只见两侧雪坡上,无数明军的身影从雪地里冒了出来,弓弩齐发,箭矢如同蝗虫般飞向谷道中的队伍。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这是伏击,精心策划的伏击。
“不要乱!都不要乱!”去卑拔出弯刀,声嘶力竭地吼道,“冲出山谷!只要冲出去,到了平原上,这些汉人绝对不是草原勇士的对手!”
他一边喊,一边挥刀格开几支飞来的箭矢,带着亲卫们朝前方的谷口冲去。去卑的判断在战术上没有错——匈奴骑兵擅长野战,在平原上冲刺起来,明军的步兵方阵未必能挡住。
只要冲出这条该死的谷道,他便能重整队伍,利用骑兵的机动性和冲击力,反过来吃掉这支伏兵。
然而当他冒着箭雨冲过谷道最窄处,转过一个弯,看清前方场景的那一刻,他的心彻底坠入了冰窖。
谷道的出口,已经被一片铁甲森林封死了。张贲站在阵前,面色冷峻如铁,身后是三千重甲步兵。这些重甲步兵是陈珩在没有得到高顺的陷阵营之前,便下令张贲组建的精锐。
他们全军覆没甲胄,从头裹到脚,只有眼睛露在外面。手中的大盾足有半人高,连缀成一道铁墙,将谷道出口堵得严严实实。盾墙后面是一排排长矛手,长矛从盾缝中刺出,形成密集的矛林。
再往后是连弩手和弓手,箭矢上弦,随时准备射击。整个阵型严整如墙壁,纹丝不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怎么可能……完了,全完了!”去卑的声音发颤,弯刀在手中微微抖动。他自诩弓马娴熟,在草原上来去如风,可面对这种重甲步兵方阵,他的弯刀砍不穿对方的铁甲,他的骑弓射不透对方的盾牌,就连最引以为傲的冲锋,在盾墙和长矛面前也只有一个“死”字。
“往两侧冲!冲破坡上的弩阵!”去卑猛地拨转马头,弯刀指向右侧的缓坡,“只要冲上去杀了他们的弩手,咱们就能活!快——”他的“快”字还没说完,一支箭矢如同闪电般从右侧坡上飞来,精准地没入他的咽喉。
去卑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他转过头,望向箭矢飞来的方向——右侧坡上,一名汉人将领模样的人正缓缓放下手中的角弓,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那人身穿明军制式甲胄,生得虎背熊腰,一双鹰目精光四射,此人正是马忠!
马忠自从投到陈珩麾下,参加过几次战斗,但都没能立下什么太大的功劳。在明军这个猛将如云的地方,他一直是领着千人的军司马之职,心中早就憋着一股劲。
这次随军来西河郡,他主动请缨参与到金锁关的伏击。在伏击中,最值钱的目标永远是敌方的主将,从去卑出现在谷道中的那一刻起,马忠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那面狼头大纛。
他一直在等,等去卑停下来。刚才去卑勒马用弯刀指向右侧的瞬间,马忠的弓弦便松开了——角弓拉满,箭矢裹着他所有的念力,穿过了风雪,穿过了嘈杂的战场,精准地找到了去卑的喉咙。
“好箭法!”杨任在另一侧坡上看到这一幕,不禁大喝一声。
他当即下令:“连弩继续放!不要停!射完之后,骑兵冲锋!”娄发也在另一侧吼叫着,命令麾下的骑兵上马准备。连弩手们加快了射速,箭雨更加密集。
剩余的匈奴骑兵在失去主将后愈发混乱,大部分还在试图往两侧坡上冲,被连弩射得人仰马翻;有的骑兵见此惨状后,试图向后逃跑,却被后面的队伍堵了个严严实实;在此绝境之下,更有甚者绝望地冲向张贲的重甲步兵方阵,然后被长矛捅成了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