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陈砚秋是一名戴着细框眼镜、说话温吞的高中语文教师。
两天前，当那枚号称能连接“百分百真实修仙世界”的游戏登陆令牌送到他手中时，恰巧被几个眼尖的学生瞧见，打趣道：
“陈老师，您还喜欢收藏这种古风手办啊？”
他当时只是推了推眼镜，报以温和一笑，未作多言。
然而内心深处，怀疑远大于好奇。
虚拟现实？第二世界？
以目前的科技水平，这听起来更像一个精心编织的，针对特定人群的现代寓言。
可论坛里那些近乎狂热的帖子，以及那极低的、吊足胃口的测试资格，又像羽毛一样轻轻挠着他的心。
最终，出于一种对未知事物的探究与好奇，加上一丝“万一呢”的渺茫期待，促使他做出了决定。
于是，在早早用过晚饭后，他便依循说明，在家里等待起来。
直到那虚拟投影倒计时清零的那一刻，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猛地从令牌传来。
陈砚秋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抽离，陷入一种急速下坠的失重状态。
所幸并不难受。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或者说，是某种能量高速流动的尖啸。
“果然有失重感……和论坛上说的一样……”
这个念头刚闪过，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穿过了一条漫长而光怪陆离的隧道，随即——
眼前骤然一黑。
他感觉自己落地了，脚下传来坚硬土地的踏实触感。
但周围……却是一片彻底的、纯粹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失重感结束，不是应该进入游戏世界，看到蓝天白云，苍茫群山吗？
怎么会是一片漆黑？
论坛上的老玩家们可从未提及有这么一个“新手黑屏”环节啊？
陈砚秋尝试着睁开眼睛，努力向前看去，但视野里没有任何光感，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在身前摸索，指尖触碰到的是略带粗糙感的布料
是他自己身上穿的衣服。
他又小心翼翼地用脚踩了踩地面，传来坚硬泥土的触感。
能感觉到身体，能触摸到物体，能听到远处隐约的风声和近处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草木清香……
可就是看不见！
“难道我被骗了？这根本不是什么虚拟现实游戏，而是某种新型的神经诈骗？或者我的登录过程出了岔子，卡在加载界面了？”
就在这时。
他听到旁边传来几个清晰的、带着兴奋与好奇的年轻声音。
“哇！这就是游戏世界吗？这空气，这触感，太真实了！”
“快看这座发光的出生红水晶塔，还有那边那些建筑，应该都是剑斩红尘大佬的手笔吧……乖乖，这建模，这氛围，绝了！”
“你们看，又有新人来了，喂，兄弟，你也是刚进来的？”
一个粗嗓门在不远处响起，似乎注意到了他，带着几分自来熟跟他搭话：
“看来这游戏真没忽悠人，你看看这景致，太特么真实了！”
陈砚秋闻言，心中猛地一沉！
他们……好像都能看见？
为什么唯独我眼前一片漆黑？
他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尴尬和急切开口问道：
“那个……几位朋友，你们……都能看得见吗？”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真实地传播开来。
周围几名玩家激动的议论声停顿了一下，随即刚才那个粗嗓门回应道：
“当然能看见啊兄弟！你这问的，难不成你登录出bUG了，看不见？”
另一个略显清冷的女声也接口道：
“你的角色模型很正常，穿着和我们一样的粗布衣服，就站在我们旁边不到五步远的地方。”
一个听起来憨厚些的声音则带着同情：
“哥们儿，你这运气……该不会是随机到失明之类的负面体质开局了吧？”
失明？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般在陈砚秋脑海中炸响。
他之前浏览论坛时，确实看到过有玩家猜测，这游戏真实到这种程度，会不会有“随机初始身体缺陷”的硬核设定，当时他还一笑置之。
难不成，这种亿分之一的幸运，竟然落在了自己头上？
“我……我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陈砚秋的声音干涩，他终于确认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他在这个号称百分百真实的游戏里，成了一个盲人。
“卧槽！真瞎了？”
那粗嗓门惊呼道：“兄弟，你这开局……地狱难度啊！”
清冷女声理性地分析道：“论坛公告说过，本次测试不删档，但没说不能自杀删号，按照一般游戏逻辑，初期角色不满意，重建角色是最优解！”
“对对对！”
憨厚声音连忙附和：
“哥们，听我一句劝，反正现在死了也不保留数据，眼睛一闭一睁，又是一条好汉，总比当个瞎子强啊！”
自杀删号？
陈砚秋心头一跳。
下意识地抗拒这个选项。
先不说官方公告明确说明死亡后账号会被冻结两天。
而且此刻清晰无比的触觉、听觉和嗅觉，无不提醒着他这个世界的真实。
在这种真实感下，自杀这个词本身就带着沉重的分量。
但就在他内心迟疑犹豫的时候。
那个清冷女声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在这之前，你可以先看看你的属性面板，呼唤属性或者状态就行。”
“根据我的经验判断，这种负面特质，往往会配以极高的初始属性作为平衡补偿，如果补偿足够丰厚，或许……有坚持下去的价值？”
属性面板？
陈砚秋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立刻在心中默念：
“属性！”
瞬间，即便置身于无边的黑暗，一个清晰的光幕面板直接投射在他的意识中，非常清楚：
【听松客（陈砚秋）】
【体魄：5.0】
【根骨：5.0】
【神念：1.0】
面板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提示：【检测到玩家处于特殊感官缺失状态，属性面板提供无障碍意识读取模式。】
听松客的呼吸骤然停滞了。
根骨和体魄……竟然都是5.0！
他看过论坛上老玩家们发的有关凡俗体系的介绍。
先天境界的门槛就是5.0，这岂不意味着他起步就已经是先天武夫了？
这么高的基础属性，难道就是作为“目盲”的补偿？
“怎么样兄弟？属性是不是很拉胯？没事，删号重来就好！”
旁边的玩家见他久久不语，出声安慰道。
听松客摇了摇头，用一种混合着复杂情绪的语调说道：
“不……我的根骨和体魄属性都是……5.0。”
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几秒之后，才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多少？5.0？哥们儿你没看错吧？”
“我靠！我根骨1.4，都已经觉得是天胡开局了！”
“莽穿大佬当初吹嘘的接近2.0的体魄和根骨，在你面前就是个弟弟啊！”
这下，先前劝他删号的声音立刻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想法都变得一致：自杀删号，固然可能得到一个健全的身体，但几乎不可能再随机到如此逆天的初始属性了。
是选择一个健全的平庸之躯，还是拥抱这具残缺却强大的特殊肉身开局？
当然，最终的选择权，仍在他自己手中。
而说真的，听松客此时，也是真的有点纠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