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的梁柱上，悬着的铜铃被穿堂风拂得轻响，却驱不散满室的凝重。唐晨跟着唐雪跨过门槛时，正听见族老们议论汪家的动向，每个人的脸上都像蒙着层寒霜。
族长唐天雄端坐在主位，手指叩击着案几上的茶盏，青瓷杯沿与木案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他抬眼望见唐晨，目光在他身上稍作停留，便转向了满堂族老：“人到齐了，接着说。”
唐晨依着礼数，先向主位的族长作揖，再转向两侧的六位族老：“孙儿唐晨，见过大爷爷、三爷爷、四爷爷……六爷爷。”他特意在唐天玄面前顿了顿，对方却只是冷哼一声，眼帘都没抬。
转身时，他瞥见角落里的唐华。少年站在父亲唐武身后，一身紧绷的墨色劲装遮不住隐隐的戾气，那双眼睛像藏在暗处的狼崽，死死咬着他的身影，仿佛要将那日比斗台上的屈辱全刻在眼神里。
“行了，站着吧。”唐天雄摆摆手，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石头，“说说汪家的事。三日前有人来报，汪凡那小子，怕是已经突破气海境初期了。”
“什么？”站在唐天雄身后的唐建猛地出声，震惊道：“去年他还只是灵动境巅峰，这才一年……”
“汪家这两年得了聚宝阁的好处，资源倾斜得厉害。”大爷爷唐天成捻着山羊胡，眉头拧成个疙瘩，“汪圣去年已是气海境初期，今年已然到了中期，如今再添个气海境初期的汪凡，这阵仗是要把咱们唐家压死啊。”
满堂的人都沉了脸。去年唐雪以灵动境后期对战气海境初期的王圣，硬撑了三炷香才落败，已是虽败犹荣。可今年汪家竟要出两个气海境小辈，这比试还未开锣，气势上已输了大半。
“二哥，”四爷爷唐天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迟疑，“要不……让内氏再挑两个好苗子？多个人，总能多些胜算。”
“胡闹！”唐天雄把茶盏重重一磕，“聚宝阁的比斗规矩历来是三局两胜，每族出两人。咱们要是凑不齐两个能打的，传出去更让人笑话！”
他目光扫过堂内，最终落在唐晨和唐雪身上，“我意已决，今年就让晨儿和雪儿应战。晨儿如今是气海境中期，对战王凡；雪儿已是气海境中期巅峰，对阵汪圣。各位可有异议？”
族老们面面相觑，最终都摇了头。大爷爷唐天成率先点头：“二弟说得是。晨儿刚在族地突破，灵力凝实，对付王凡绰绰有余；雪儿这一年勤修不辍，对阵汪圣也未必会输。”
唐天玄在旁冷笑：“话是这么说，可别到时候像去年一样，让人三两下就打下台……”
“六弟！”唐天成打断他，语气带着不悦，“如今是说汪家的事，不是翻旧账的时候。”
就在这时，角落里突然炸出一声怒喝：“我有异议！”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唐华猛地往前踏出一步，不顾父亲唐武在身后拉扯，梗着脖子瞪向唐晨：“凭什么让他去？上次比斗我是大意了！有本事，再跟我战一场！赢了我，你才有资格代表唐家！”
他的声音又急又冲，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在肃穆的议事堂里显得格外刺耳。唐武连忙去拉他，却被他甩开：“爹！你别拦着！我要让他知道，我唐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放肆！”唐天雄猛地拍案，案几上的茶盏都震得跳起来，“唐华！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少年被吓得一哆嗦，却依旧梗着脖子：“爷爷！我……”
“你可知晨儿如今已是气海境中期？”唐天雄的声音像淬了冰，“你一个气海境初期，连稳固境界都做不到，还有脸面在这儿提内斗？”他指着门口，“给我滚回去！没突破到中期，别踏出修炼场半步！”
唐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半是羞，一半是怒。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却不敢再顶嘴。唐武连忙按着他的头：“还不快谢谢爷爷教训！”
少年梗着脖子，从牙缝里挤出句“谢爷爷”，转身时狠狠剜了唐晨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不成器的东西！”唐天成看着他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满是恨铁不成钢，“唐汪两家马上要生死较量，他倒好，还想着窝里斗！唐武，你回去好好管教管教！”
唐武满脸通红，连连作揖：“是，大伯教训的是。”
一场闹剧总算平息，议事堂里的气氛却更沉了。唐天雄揉了揉眉心，看向唐晨：“晨儿，别受这小子影响。七日后的比斗，才是重头戏。”
“孙儿明白。”唐晨微微躬身，语气平静无波。他早已习惯了唐华这类人的目光，比起三年来听过的冷嘲热讽，这点怨毒根本不值一提。
族老们又细细交代了些比试的规矩，比如不得使用毒术、不得伤及性命之类，直到日头过了正午才散了议事。
走出议事堂时，唐雪轻轻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别往心里去，唐华他就是……”
“我知道”唐晨笑了笑，没有过多言语。
回廊的紫藤花影落在青石板上，随着晚风轻轻晃动。将唐雪送到院门口时，唐晨忽然停下脚步，指尖在空间戒上轻轻一拂，一本蓝皮线装书便出现在掌心——正是那本《青玄功》的前半部分抄本。
“晨弟？”唐雪看着他递过来的书，眼中满是疑惑。
“表姐，”唐晨将书塞进她手里，语气坦然，“多谢你送来的紫灵青心藤。这《青玄功》虽只是前半部分，却比你的《寒月诀》更适合气海境修士修炼。就当是……谢你这三年来对我的照顾。”
唐雪捧着书的手猛地一颤，仿佛捧着块滚烫的烙铁。她低头看着封面上“青玄功”三个苍劲的字，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青玄功》是唐家的镇族功法，玄阶中级，整个唐家只有族长和几位族老有资格修炼，唐晨竟把这等宝贝送给了她？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唐雪连忙把书递回去，脸颊涨得通红，“我送药材是应该的，怎么能要你的功法？”
“拿着吧。”唐晨没有接，只是笑了笑，“对我来说，功法再好，不如身边有人能并肩作战。七日后要对付汪家，你实力强一分，我们胜算就多一分，不是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说，这抄本我已经记下了，留着也没用。”
唐雪看着他坦荡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暖又酸。三年前她求爷爷给紫灵青心藤时，爷爷说“无贡献之人，纯属浪费”；如今唐晨却把镇族功法随手送给她，这份信任和情谊，比功法本身更让她动容。
“晨弟……谢谢你。”她把书紧紧抱在怀里，声音有些哽咽，“这份情，我记下了。”
“表姐，跟我客气什么。”唐晨摆了摆手，“快回去修炼吧，争取七日前突破到气海境后期。”
看着唐雪快步走进院门的背影，唐晨嘴角扬起一抹浅笑。他从不吝惜对真心待他的人好，唐雪这三年的维护，值得这份《青玄功》。
返回别院时，远远就看见院门口蹲着个瘦小的身影，正百无聊赖地用树枝划着地。听见脚步声，那身影“噌”地站起来，正是唐林。
“晨哥！你可回来了！”少年一脸兴奋地冲过来，手里还攥着个油纸包，“我娘让我给你送点刚烙的葱油饼。”
唐晨接过油纸包，饼还热乎着，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他扬了扬下巴：“进来坐。”
“哎！”唐林屁颠屁颠地跟进来，眼睛在堆满礼品的石桌上转了一圈，吐了吐舌头，“晨哥，你现在可真厉害，我爹说……”
“你爹说什么？”唐晨拿起块葱油饼，咬了一口。
“我爹说，让我多跟你接触接触，最好……最好跟你睡在一起。”唐林挠了挠头，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他说跟着你能沾点灵气，以后也能成高手。”
唐晨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多大的人了，还跟人睡一起？滚去灶房把碗筷拿来，先吃饭。”
“哎！”唐林嬉皮笑脸地应着，一溜烟跑进了灶房。
苏氏听见动静，从里屋出来，见唐林在帮忙摆碗筷，笑着说：“这孩子，一下午跑了八趟了，就盼着你回来。”
晚饭虽然简单，但比起以前可为丰盛许多，有鱼有肉有菜，荤素搭配。配上葱油饼，吃得格外香。唐林嘴甜，一口一个“苏姨”，把苏氏哄得眉开眼笑，不停地给他夹菜。
吃完饭，唐林主动收拾了碗筷，搓着手凑到唐晨面前：“晨哥，你能不能……能不能指点我两招？我卡在蜕凡境后期快半年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唐晨看着他眼里的渴望，想起了三年前的自己。他点了点头：“走，去院里。”
月光下，唐林比划了一套基础拳法，招式倒是记得熟，就是灵力运转断断续续，拳风软弱无力。
“你的问题在灵力衔接上。”唐晨指出，“出拳时要意守丹田，让灵力顺着经脉走，而不是光靠胳膊使劲。”他接过唐林的拳头，调整了一下他的姿势，“再来一次，注意我刚才说的。”
唐林依言再试，拳风果然沉稳了些。唐晨又指点了几个发力的细节，少年学得飞快，没多久就找到了感觉，拳法渐渐有了章法。
“晨哥，你真厉害！”唐林兴奋地脸都红了，“我感觉灵力顺畅多了！”
唐晨从空间戒里摸出个小玉瓶，倒出两枚聚气丹：“这个给你，服下后运转功法，今晚应该能突破到灵动境。”
聚气丹虽比不上气海丹，却也是灵动境修士突破的好物。唐林看着掌心的丹药，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晨哥……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唐晨把丹药塞进他手里，“以后好好修炼，别给我丢人。”
“我一定好好练！”唐林用力点头，眼眶都红了。他家里条件不好，连下品灵石都凑不齐，更别说这种丹药了。他紧紧攥着丹药，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晨哥，你对我太好了！以后我唐林这条命就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