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如同一声古老的叹息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赤墨枪在他手中猛然刺出,那一枪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如同初学剑术的孩童在练习最基础的动作。但枪尖离开原点的瞬间,一道黑金色的光芒从枪尖绽放开来,如同一道撕裂天幕的裂缝,在空气中留下一道贯穿整座广场的黑金色轨迹。
那道轨迹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割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伤口,连光线都在那道轨迹面前变得暗淡了几分。
黑金色的轨迹与赤红色的火龙在广场中央相遇。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玻璃被划开般的细碎声响!
嗤!
黑金色的轨迹切入火龙的身体,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刃切开了凝固的火焰。火龙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被从中间劈开,化作两半溃散的烈焰,在空中翻涌、燃烧、消散,如同被斩断的巨蟒在临死前的最后痉挛。
黑金色的轨迹继续向前,穿过溃散的火光,直刺洛昊的胸口!
洛昊的瞳孔猛然收缩到了极致,他完全没有料到唐晨那一枪能够直接贯穿他的赤炎盘龙,那股黑金色的力量带着一种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气息,仿佛能穿透一切防御、斩断一切存在。
他的身形猛然向侧方闪避,但黑金色的轨迹速度太快、覆盖范围太广,依然擦过了他的左肩,将他的衣袍撕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鲜血从洛昊的左肩涌出,染红了他暗金色的华服。他后退了数步,左手按住伤口,指尖渗出的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滴落在地面上,在洁白的玉砖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暗红。他的面色微微发白,第一次在战斗中露出了真正的狼狈。
大殿中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宾客们看着洛昊肩头那道不断涌血的伤口,看着唐晨手中那杆依然散发着黑金色余光的赤墨枪,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洛昊抬起头,看着唐晨的目光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很少受伤,尤其是在自家地盘上,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受伤。他抹了一把左肩上的血迹,目光变得更加冰冷、更加锋利。
很好。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后依然不肯低头的倔强和固执:你能做到这一步,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料,但这还不够。
他的左手在胸前快速结印,暗红色的灵力在他周身翻涌,一股远超之前的气息从他的体内涌出。赤炎剑上的火焰纹路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凝实,剑身上的火焰不再跳动,而是变成了一种如同实质般的、近乎凝固的暗红色光芒。他的身后,一道模糊的火焰虚影缓缓浮现,如同一尊正在苏醒的火焰神明,正在缓缓张开它的眼睛。
唐晨看着洛昊身后那道模糊的火焰虚影,目光微微一凝。他能感受到那股气息中的恐怖力量,那是一种超越了洞天境层次的、正在向圣人境迈进的境界。如果让洛昊完成这道结印,接下来的攻击将会是接近小圣人境的层次。
但他不会给洛昊这个机会。
唐晨的双手在身前同时结印,十指翻飞间留下无数道金色的残影。他的识海深处,那枚巨大的六角星符篆在这一刻骤然亮起,黑白二色的光芒交替闪烁,如同生与死的韵律在他的灵魂中跳动。他的灵力、精神力、以及那枚六角星符篆中蕴含的生死法则之力,在这一刻全部汇聚在他的掌心之中。
六元死生符。
唐晨的声音平静而庄重,如同一道从古老时空传来的宣判。他的双手猛然向前推出,一枚由黑白两色光芒交织而成的六角星符篆从他的掌心飞出。那枚符篆不大,只有巴掌大小,却散发着一种让人灵魂都为之悸动的气息。符篆的六个角上,与二字交替闪烁着黑白二色的光芒,如同一场微型的天道轮回在那方寸之间悄然运转。
六角星符篆如同一片飘落的枯叶,不紧不慢地朝着洛昊的方向飞去。它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如同在空中漂浮的一缕轻烟。但洛昊的瞳孔在这一刻猛然收缩,因为他从那枚符篆上感受到了一种让他灵魂深处都为之战栗的气息,那是一种超越了灵力、超越了法则、直指生死本源的古老力量。
给我挡住!洛昊低吼一声,身后那道模糊的火焰虚影猛然前冲,化作一道暗红色的火焰屏障,挡在他的身前。赤炎剑被他横在胸前,剑身上的火焰纹路全部亮起,如同燃烧的星空。
六角星符篆轻轻地触碰在那道火焰屏障之上。
那一刻,时间和空间仿佛在符篆触碰屏障的瞬间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黑白二色的光芒在符篆表面骤然亮起,如同一颗微型的星辰在黑暗中绽放出最后的光华。与二字同时闪烁,那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符篆中交替流转,释放出一股既创造又毁灭的玄妙气息。
火焰屏障在六角星符篆面前如同薄纸一般被无声地撕裂。那道暗红色的火焰虚影发出一声无形的哀鸣,在符篆的侵袭下碎裂、崩溃、化作无数暗红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六角星符篆穿过碎裂的火焰屏障,轻轻触碰到了洛昊横在胸前的赤炎剑剑身之上。
黑白二色的光芒在触碰到剑身的瞬间猛然炸开,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洛昊感觉自己的赤炎剑上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剑身上那些暗红色的火焰纹路在那一刻同时暗淡下去,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制了一般。
他的身体被那股冲击波推得向后滑出了数丈,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左肩的伤口在震荡下撕裂得更深,鲜血再次涌出。
他单膝跪地,赤炎剑插在地面上支撑着他的身体。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了一丝暗红色的鲜血。他的左臂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着,连手中的赤炎剑都几乎握不稳了。
广场中央,唐晨站在翻涌的灵力余波中,双肩微微起伏,呼吸带着几分急促的节律。他的面色同样有些苍白,右手握着的赤墨枪微微发颤,显然这一战的消耗对他来说同样不小。但他的目光依然明亮,如同一柄刚刚经历过淬炼和锻造的利剑,在烈火与寒冰中磨练出了愈发坚韧的本质。
六元死生符的余威还未完全消散,黑白二色的光芒在空气中如同散落的星尘般缓缓飘落,带着既创造又毁灭的玄妙气息,为这场战斗画上了一个无声的句号。
大殿中,一片寂静,那种寂静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深沉,如同一场暴风雨过后的平原,所有的声音都被某种力量吞噬殆尽。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广场中央那两道身影之间来回游移,看着唐晨依然站得笔直的身形,看着洛昊单膝跪地的姿态,看着那柄插在玉砖中的赤炎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