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晨从喉咙中逼出了这一个字。
黑白光柱中的六角星符篆在这一刻猛然亮起最璀璨的光芒。生死二字的交替旋转突然加速到了极致,生与死的力量在这一刻达到了一种完美的平衡和融合,释放出一股超越了两者本身层次的恐怖力量。那股力量如同一道斩断因果的利刃,直接切入洛神指的核心符文之中。
黑色的巨指表面开始出现裂纹。那些裂纹从符篆接触的位置开始,如同蛛网般向巨指的四周蔓延,每一条裂纹都带着黑白二色的光芒。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整根洛神指在虚空中轰然碎裂,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如同被击碎的琉璃般在空中四散飞溅,又在下落的过程中逐渐消散,化作暗黑色的光点融入空气中。
洛昊的身体猛地一震,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胸口上。他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向后滑出了数丈,单膝跪地,黑色铠甲表面的符文在这一刻同时暗淡下去,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
他一手撑着地面,嘴角溢出的鲜血滴落在玉砖上,在洁白的表面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他抬起头,眼中那朵黑色莲花的光芒正在逐渐消散,露出下面那双带着茫然和难以置信的眼睛,如同一个从噩梦中醒来的人还没有完全分辨清楚梦境与现实。
大殿中,死一般的寂静。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深沉,仿佛整座大殿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所有人都看到唐晨那一枪击碎了洛神指,所有都看到洛昊单膝跪地、黑色铠甲符文尽失。这一战的胜负,已经不需要任何人来宣布。
洛昊单膝跪地,赤炎剑插在玉砖中,左肩的伤口还在不断涌出鲜血,暗金色的华服被染红了大片。他的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那双始终带着张扬自信的眼睛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光芒,他输了。在自家的地盘上,当着五族宾客的面,被一个来自道一学院的外人正面击败。
大殿中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那两道身影上。
洛昊的右手死死攥着赤炎剑的剑柄,血液顺着他的手臂流下,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被压制的暴怒和不甘。他抬起头,目光狠狠地盯着唐晨,如同一头被击败的野兽在看着亲手将按倒自己的对手,瞳孔深处翻涌着屈辱与恨意交织的光芒。
唐晨站在距离洛昊约三丈远的地方,赤墨枪拄在身侧,呼吸微微急促。他的面色同样有些苍白,但目光依然明亮而沉稳。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胜利者应有的姿态,只是那样安静地站着,如同一座完成使命后便沉默下来的雕像。
然而就在这一刻,一股如同天地倾覆般的恐怖气息,骤然从高台上压落!
那股气息来势毫无征兆,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毫无预兆地从天穹中坠落,带着足以让整片空间都为之凝固的磅礴威压。
整座大殿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沉重如铁,连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的灵力微粒都被那股威压钉在了原地,无法流动。距离较近的宾客们面色骤变,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了他们的肩头。
高台上,洛鸿渊缓缓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的面容依然平静如初,如同一尊由万年寒冰雕琢而成的神像,没有任何表情的波动。但他那双深沉的眼睛中,翻涌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东西,被冒犯的威严、被打乱的布局、被当众挑战的家族权威。他的气息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时间仿佛在他的身周放缓了流速。
大圣人境巅峰。
那种威压与洞天境层次的修士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如果说洞天境的气息是河流,那么小圣人境就是大海,而大圣人境巅峰,那是整片天空,是承载着所有河流与大海的无尽苍穹。唐晨感受到那股威压如同实质般压在他的肩头,如同整个天穹的重量集中在了一点上,要将他的脊骨一寸一寸地压碎。
他的双膝微微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了几分,但他的双手死死地握着赤墨枪,用枪身支撑着身体,硬生生地阻止了自己跪倒在地。
洛族之威,
洛鸿渊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依然平稳,却带着一种如同寒冰般刺骨的冷意。
绝不允许一个外人肆意挑衅。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对着唐晨的方向轻轻一压。那动作看起来轻描淡写,如同在驱赶一只飞过的蚊虫。但唐晨感觉如同整片天空都向他倾倒了过来!
他的骨骼在这一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响,脊柱在恐怖的威压下弯曲到了一个让人触目惊心的弧度。他的嘴角再次溢出鲜血,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多,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面上,在玉砖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单膝跪地,唐晨用赤墨枪撑着身体,双肩剧烈颤抖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正在发出痛苦的呻吟,有几根肋骨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膝盖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光芒在忽明忽暗地闪烁,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
父亲!不要!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和惊慌。洛清涟从大殿边缘冲了出来,淡青色的长裙在她快步奔跑中翻飞飘动,如同一朵在疾风中飞行的青莲。她冲到了高台下方,站在洛鸿渊和唐晨之间,张开双臂将唐晨挡在自己的身后。
她的身形在洛鸿渊那股磅礴的威压面前显得格外单薄,如同一株在暴风雪中摇曳的嫩芽。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中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急切和恳求。
父亲,他是为我出战的,一切都是我的请求。请您收手,我愿意……
愿意什么?洛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冰冷的、被击败后扭曲的快意。他已经挣扎着站起身来,虽然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身形还有些摇晃,但他嘴角那一抹笑意却重新浮现了出来。
他走到洛鸿渊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洛清涟那张因为急切而泛红的面容,看着被压在威压下无法动弹的唐晨,目光中带着一种复仇者般的冷冽。
洛清涟,将洛神令交出来。洛昊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命令,如同一把滴着血的匕首被轻轻递到面前:我可以跟父亲说一声,饶他不死。
洛清涟的身形微微一僵,她转头看了看身后被压在威压下、嘴角不断涌血的唐晨,看了看他那张苍白的面容和那双虽然模糊却依然在努力保持清醒的眼睛。
她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攥紧,指甲嵌入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几息之后,她像是做出了某种艰难的决定,垂下眼帘,从空间戒中取出了那枚暗金色的洛神令。
洛神令在她掌心泛着温润的光芒,上面的字在灵火的光芒下流转着古老的纹路。
清涟,不要交!唐晨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沙哑而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骨骼被压碎的痛楚和鲜血的腥甜。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大半,但他依然挣扎着抬起头,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手中的洛神令:不要交……那是你的……
有你说话的份么!
洛昊的声音打断了唐晨的话,他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压得几乎无法动弹的唐晨,嘴角那抹笑意变得更加明显,如同在欣赏一件被自己踩在脚下的战利品。
洛清涟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看着唐晨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带着倔强的眼睛,那双眼中有不甘,有愤怒,有拒绝,但更多的,是一种让她心头揪紧的东西,如同被揉碎后重新拼合的琉璃,依然在固执地发光。她垂下眼帘,将洛神令递了出去。
那一刻,大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枚在空中缓缓移动的洛神令,看着它从洛清涟的手心朝着洛昊的方向飞去。几道身影在暗中蠢蠢欲动,几位支持洛清涟的长老的手指在袖中攥紧又松开,他们想要出手,但面对大圣人境巅峰的洛鸿渊,他们知道出手也无济于事。
大殿中一片死寂,药青青站在药族方阵中,那张清秀的面容上写满了不甘和愤怒。她侧过头,看着药尘,声音中带着一丝恳求:尘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