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这么麻烦。”刘峰开口了。
他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从眉心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那神识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让空气都凝固的力量,瞬间笼罩了整个海洋馆。
每一个展区、每一条走廊、每一间办公室、每一只海洋生物,全部在他的神识中纤毫毕现。
众人屏息等待着。
片刻之后,刘峰的眉头却缓缓皱了起来。
“不对,这些都是海洋馆本来就有的生物。”
他的神识扫过企鹅、白鲸、海豚、鲨鱼、海龟、水母、珊瑚鱼……每一只动物身上都残留着克苏鲁的诡异气息,每一只动物都像是被同一种力量污染过。
可正是因为这股气息太均匀了,反而让他无法分辨源头。
没有哪一只动物身上的气息格外浓烈,也没有哪一只格外淡薄。
它们像被同一桶灰色的油漆刷过,全都变成了一个模样。
刘峰之前猜测感染源会是某种“不应该存在”的庞然大物——真正的蓝鲸、大白鲨、甚至某种深海巨兽。
可神识扫过之后,他发现这个海洋馆里的所有生物都属于正常展出的范畴。
而且每一只身上的诡异气息都一模一样,均匀得像被精确测量过。
“连神识都查不出端倪吗?这么麻烦……”刘峰收回神识,目光沉了下来。
徐青沉吟片刻,忽然开口:“刘先生,能不能带着我们飞行,快速过一遍整个海洋馆?有时候神识看到的东西,和亲眼看到的不一样。”
刘峰点了点头,抬手一挥。
一股柔和的尸气将众人托起,悬浮在半空中。
他们飞过了白鲸馆。
白鲸在浑浊的水中缓缓游动,黑色的触须从鳃部伸出,像一朵朵在水下盛开的花。
他们飞过了鲨鱼馆。
鲨鱼的鳍上布满了黑色纹路,像某种古老的诅咒图腾。
他们飞过了水母馆。
水母的触手在黑暗中发出幽蓝色的荧光,可那蓝色的光晕中,偶尔会闪过一道不该存在的血红。
他们飞过了海豚表演区。
海豚不再跃出水面,只是静静地沉在水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上空飞过的众人。
一行人的脸色都在变幻,或在思考,或在担忧。
毕竟他们看了许久,每一个生物都如此诡异,实在分不清究竟谁才是感染源头。
徐青一言不发,目光却一直在那些展区之间游移,像在寻找什么东西。
穆如霜倒是面色如常,只是握刀的手越来越紧,刀刃上隐隐有寒光流转。
飞过珊瑚馆之后,徐青的目光忽然一顿。
“停。”
他指着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展示橱窗。
刘峰停下身形,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那是一个极小的展示橱,宽不过两米,高不过一米五。
橱窗内铺着粗糙的灰色石块,摆放着一张老旧的木质长椅。
长椅上,坐着一个老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七十多岁的老妇人。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布外套,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她的皮肤上布满了岁月的褶痕,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慈祥到近乎温暖的微笑。
她坐在橱窗的正中央,像一件正在展出的展品。
赵铁一愣,声音压得很低:“这也不是海洋生物啊……”
徐青摇了摇头,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老妇人。
“她不是海洋生物,但她坐在橱窗里面,被当成展品在展出,整个海洋馆,只有她不是海洋生物,却被放在了橱窗里。”
刘峰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老妇人身上。
她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目光平视前方,脸上的笑容在橱窗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宁,像一个等着子女回家过年的普通老人。
可问题是——海洋馆里,为什么要展出一个人?
“不管了,笑得这么灿烂,先砍了再说!”
穆如霜握紧了唐横刀,嘴角勾起一个狂野的笑容。
话音未落,她人已经冲了出去。
长刀拖在身后,刀尖在地上擦出一串火花,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等等——”
徐青的声音还没落下,穆如霜已经跃到了橱窗前。
“轰!”
长刀劈开了橱窗的玻璃。
玻璃碎片四散飞溅,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脆响。
穆如霜没有丝毫犹豫,反手一刀削过——“噗!”
老妇人的头颅应声飞起,在空中翻了几圈,然后滚落在地上。
那颗花白的头颅在地上转了半圈,面朝上,停住了。
脸上的笑容还在,但无头身体却跌落下来,猩红的血液喷洒而出。
全场寂静。
赵铁张大了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薇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滚圆。
陈浩的腿在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杀……杀错人了?”
林薇的声音里带着慌乱,瞳孔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恐惧。
徐青的脸色也白了。
他快步走到橱窗前,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那颗头颅。
皮肤是真实的皮肤,皱纹是真实的皱纹,花白的头发连根都清晰可见。
这是一具真实的、活生生的人体。
“完了……”
陈浩咽了口唾沫,声音在发抖,“我们杀了一个普通人……还是用这种方法杀的……”
林薇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可声音还是有些发颤:“穆如霜,你快确认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穆如霜握着刀的手僵在半空中,笑容僵在脸上,几分尴尬,几分自责,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后怕。
她沉默了片刻,收回长刀,刀刃上干干净净,没有沾上一滴血。
“此事是我的错。”
她低下头,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淡然。
“如果上头责罚下来,由我一力承担。与你们所有人无关。”
徐青皱起眉头,沉声道:“谁说要你一个人扛了?我们一起分析出这个老人是感染源头。要说错,那是我们所有人的错,不是你一个人的。”
赵铁也上前一步,拍着胸脯说:“就是,我赵铁不是那种让女人顶锅的人。出了事大家一起扛。”
林薇点了点头,虽然脸上的恐惧还没有完全散去,但语气已经坚定下来:“我们是一个团队,责罚自然也是一起。”
陈浩犹豫了一下,也开口了:“算我一个吧,虽然我胆子小,但这种时候我不当缩头乌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