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大派、四大世家,到齐了。再加上一些中小门派的掌门人、帮主、会长,林林总总,来了七八十多号人。雷生提前在离榕树里最近的那家酒店包了整个二层,一个能容纳一百人的大会议室,吃住全包。
赵飞在酒店的大会议室里设了午宴。
说是午宴,其实更像是自助餐。长条桌上一溜摆开了十几道菜——深城的烧鹅、叉烧、白切鸡,潮州的卤水、冻蟹,客家酿豆腐、盐焗鸡,还有一些清淡的素菜,专门给玄苦和明静师太准备的。酒是雷生特意准备的,绍兴的花雕,二十年陈,温好了端上来,香气醇厚。
众人入了座。赵飞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六大派,右手边是四大世家,其他人依次排开。沐莞琴坐在赵飞旁边,面前放着一沓文件和一个笔记本电脑,从容淡定。
赵飞站起来,端起酒杯。
“各位,辛苦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听得清清楚楚。“感谢大家远道而来,我先敬大家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玄苦和明静师太以茶代酒,也端起来。
一杯酒下去,气氛热了起来。菜一道一道地上,酒一杯一杯地喝。昆仑山并肩作战的情谊还在,见了面自然亲切。
司徒雷端着酒杯走到赵飞面前,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盟主,听说你在昆仑山搞了不少好东西?雷击木?还有那什么瑶池?”
赵飞笑了笑。“消息倒是灵通。”
“那可不。”司徒雷嘿嘿一笑,“江湖上都在传。说你找到了传说中的瑶池,池水泡一泡,修为涨一截。还有那雷击木,说是千年雷击木,能引来天雷。是不是真的?”
赵飞没回答,从怀里掏出惊雷令,放在桌上。
那块小小的令牌通体黝黑,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这是……”赵长胜放下筷子,眼睛亮了。
“千年雷击木炼制的法器。”赵飞说,“叫惊雷令。”
“能引来天雷?”司徒雷问。
赵飞点点头。
“能试试不?”
赵飞看了他一眼。“在这儿试?”
司徒雷看了看四周,讪讪地笑了。“算了算了,别把酒店炸了。”
众人哄笑起来。
余沧海盯着惊雷令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赵先生果然是天命所归。这等宝物,有缘者得之,无缘者求之不得。”
“余掌门过奖。”赵飞把惊雷令收回怀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来越热烈。玄苦和赵长胜聊起了佛法与道法的异同,一个说“万法归一”,一个说“道法自然”,聊了半天也没聊出个结果,倒把旁边的令狐楠聊困了。司徒雷和欧阳雄在拼酒,一个喝花雕,一个喝白酒,谁也不服谁。余沧海端着茶杯在人群里转悠,跟这个聊两句,跟那个聊两句,像是在搞社交。南宫问天和西门烈在角落里低声交谈,像是在谈什么正事。慕容峰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榕树里老街,不知道在想什么。
沐莞琴看了看表,站起来,轻轻敲了敲杯子。
“叮——”
清脆的声音响起,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各位掌门、家主,感谢大家远道而来。”沐莞琴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为了一件事——武林盟主的就任仪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昆仑山一战,赵飞先生带领大家灭了玄尘老道,为武林除了一大害。那一战之前,各大门派共同推举赵飞先生为武林盟主。这件事,大家心里都有数。”
她看了看手里的文件。“但是,仪式一直没有办。一来是赵先生去了昆仑山,二来是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现在赵先生回来了,昆仑山的事也告一段落,是时候把这件事定下来了。”
她把文件放下,看着众人。“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仪式的时间、地点、流程,还有相关的细节,都需要大家商量。”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玄苦大师第一个开口。“阿弥陀佛。赵施主为人正直,修为高深,德行兼备,武林盟主之位,实至名归。老衲没有意见。只是这仪式……不宜铺张,不宜奢华。武林盟主,重的是责任,不是排场。”
赵长胜点了点头。“大师说得对。盟主之位,责任重于泰山。仪式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盟主能为武林做什么。贫道建议,仪式从简,把重点放在盟主的职责和使命上。”
余沧海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二位说得有理,但贫道有一点不同看法。”他看着众人,“武林盟主,不光是武林的事,也是江湖的脸面。仪式太简单了,外人看了,会觉得我们这个盟主没什么分量。该有的排场,还是要有的。”
司徒雷放下酒杯。“我同意余掌门。排场不是给咱们自己看的,是给外人看的。武林盟主,得有个武林盟主的样子。你搞得太寒酸,以后说话谁听?”
欧阳雄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排场不排场的,我无所谓。赵兄弟当盟主,我服。怎么搞都行。”
令狐楠想了想,说:“我提个建议。仪式可以分两部分。一部分是对内的,各大门派聚在一起,正式推举,简单隆重就行。另一部分是对外的,邀请媒体、政府、社会各界参加,把武林盟主的名号打出去。这样既不失体面,也不过分铺张。”
众人议论纷纷,有赞同的,有反对的,有提新建议的。沐莞琴安安静静地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南宫问天忽然开口。“各位,我说两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会议室里安静下来。“仪式的事,可以慢慢商量。但有一件事,我觉得比仪式更重要。”
他看着赵飞。“赵兄当盟主,我南宫世家是支持的。但盟主不是光靠修为高就能当的。武林盟主,要协调各派关系,处理江湖纷争,应对朝廷……应对政府的监管。这些事,赵兄有没有想过?”
赵飞看着他,点了点头。“想过。”
南宫问天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往下说了,有些意外。“那赵兄有什么打算?”
赵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打算很简单。各派的事,各派自己管。我不管。我只管各派管不了的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比如?”南宫问天问。
“比如有人欺压弱小,比如有人祸害武林,比如有人……”赵飞顿了顿,“比如有人像玄尘那样,搞邪门歪道。”
众人互相看了看。
玄苦大师点了点头。“阿弥陀佛。赵施主说得对。盟主的职责,不是管人,是护人。护武林正道,护天下苍生。”
赵长胜也点了点头。“大师说得是。盟主不是官,是旗。旗在哪儿,大家就往哪儿走。旗正了,路就正了。”
余沧海沉吟了一会儿。“话是这么说,但实际操作起来,没那么简单。各派之间难免有矛盾,有纠纷。盟主总不能什么都不管吧?”
赵飞看着他。“有余掌门在,我放心。”
余沧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赵先生这是把球踢给我了?”
众人哄笑起来。
慕容峰忽然开口了。他一直没怎么说话,坐在窗边喝茶,像个局外人。此刻他放下茶杯,声音不高不低。“我有个问题。”
众人看向他。
“盟主的任期。”他说,“是终身制,还是有任期?”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这个问题,很多人想过,但没人敢提。慕容峰提出来了。
赵飞看着他。“慕容家主有什么建议?”
慕容峰想了想。“五年一任,最多两任。这样既保证了盟主的稳定性,也给了武林各派一个交代。”
余沧海皱了皱眉。“五年一任?太短了。盟主刚上手就要换人,什么事都做不了。”
“那就十年。”慕容峰说,“十年一任,最多两任。”
众人又议论起来。有说十年的,有说二十年的,有说终身制的。沐莞琴在本子上记了好几页。
赵飞听着众人的议论,一直没有说话。等议论声渐渐小了,他才开口。
“十年。”他说,“十年一任。十年之后,如果大家还需要我,我再干十年。”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
玄苦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赵施主高义。”
赵长胜捋着胡子点了点头。“十年,够了。”
余沧海也点了点头。“十年就十年。”
南宫问天看了看其他人,也点了点头。“那就十年。”
仪式的时间,最终定在了下月初九。地点就在榕树里,擂台赛的那块空地。沐莞琴的建议是“就地取材”,榕树里是赵飞的大本营,在这里办仪式,既方便又有意义。
流程方面,沐莞琴拿出了一份详细的方案。
“仪式分三个部分。”她站在投影幕前,指着上面的流程图说。“第一部分,祭天。在榕树下的空地上设香案,赵先生率各派掌门祭拜天地,宣告就任盟主。这部分由玄苦大师和赵长胜道长主持。”
玄苦和赵长胜点了点头。
“第二部分,授印。”沐莞琴说,“盟主印信由六大派和四大世家共同授予。印信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她从桌上拿起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方青玉大印,印钮雕刻着一只麒麟,栩栩如生。印面上刻着四个篆字——“武林盟主”。
众人凑过来看,啧啧称赞。
“这印是哪位的手笔?”南宫问天问。
“终南山玉雕传承人,陈老爷子。”沐莞琴说,“八十多岁了,听说我们要刻盟主印,亲自上手,加班加点雕了三天。”
“好东西。”赵长胜拿起印,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这玉是和田的?”
“对。和田青玉,一块整料。”
赵长胜点了点头,把印放回去。
“第三部分,”沐莞琴说,“各派献礼。六大派、四大世家,以及其他各派,依次向盟主献礼。这不是为了排场,是为了表明各派承认盟主的地位,愿意听从盟主的号令。”
余沧海点了点头。“应该的。礼数不能少。”
“献礼之后,是盟主致辞。”沐莞琴看着赵飞,“这部分,赵先生自己准备。”
赵飞点了点头。
“最后,”沐莞琴说,“是宴会。在酒店设宴,招待所有来宾。”
方案定下来之后,众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比如祭天的供品用什么,各派献礼的顺序怎么排,邀请哪些媒体,怎么跟政府部门报备。沐莞琴一一记录,一一安排,有条不紊。
散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众人各自回房间休息。赵飞站在酒店门口,看着榕树里的方向。老街的灯亮了,昏黄昏黄的,照着那棵老榕树的树冠。远处传来夜市摊贩的吆喝声,和汽车的喇叭声混在一起,嗡嗡的。
沐莞琴从酒店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累不累?”赵飞问。
沐莞琴摇摇头。“不累。习惯了。”
赵飞看了她一眼。她的脸上有一丝倦意,但眼睛还是亮的。
“谢谢你。”他说。
沐莞琴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你把这些事安排得这么好。”
沐莞琴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傍晚的最后一抹霞光。“这是我的本分。你当盟主,我做军师。各司其职。”
赵飞点点头,多余的话没再说。
两人站了一会儿,看着榕树里的灯火。风吹过来,带着老榕树的气息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味。
“公子。”沐莞琴忽然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当了盟主之后,日子就没那么自在了?”
赵飞沉默了一会儿。“想过。”
“那你还当?”
赵飞看着远处的榕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沐莞琴看着他,目光柔和下来。“你跟你爹真像。”
赵飞转过头看她。
“我听陈伯说过。”沐莞琴说,“你爹当年也是这样。明明可以一个人逍遥自在,偏要揽一堆事在身上。不是因为他喜欢管事,是因为他觉得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赵飞没说话。
“陈伯说,你爹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守护在你身边,没看到你长大。”沐莞琴轻声说,“但他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做了那些该做的事。”
赵飞笑道,“他若天天管着我,说不定就没现在的我了。”
“你先回去休息吧。”他最终说,“明天还有事要你安排。”
沐莞琴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公子。”
“嗯?”
“你也要早点休息,一起回吧。”
赵飞点了点头,“嗯。”
两人并肩消失在酒店大堂的灯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