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耀怔住了,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原以为,皇帝提防沈家,自己此生再无领兵之日……
可此刻,那半枚虎符就摆在眼前!
皇帝的眼睛里却没有猜忌,没有试探,只有沉甸甸的托付。
“臣,谢陛下信重!”这个热血汉子到底眼眶一热,重重叩首。
再抬起头时,沈承耀脊背挺得笔直,郑重立誓:
“臣此去东海,必竭尽全力!
倭寇既然敢来,臣便叫他们有来无回!”
“好,朕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李景琰朗声大笑,将虎符递到沈承耀手中,又在他肩头重重一拍:
“沈爱卿,待你凯旋之日,朕一定亲备御酒,率百官出城相迎!”
他确实忌惮沈家功高震主,但在抵御外敌这件事上,沈家满门忠烈,从未令他失望。
这一次,也绝不会例外!
……
沈承耀揣好虎符,出宫之后,一路快马加鞭,赶回府里。
春风吹在脸上,还带着点凉意,但他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一进侯府,他便直奔姜静姝的福安堂。
“儿子给母亲请安!”
姜静姝正靠在榻上看账册,见儿子满面红光,又瞥见他胸前衣襟下隐隐鼓起一角,不由挑了挑眉:
“承耀,难道陛下点了你的将?”
沈承耀更惊讶:“母亲是怎么知道的?”
他掏出虎符给母亲过目,又把御书房里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姜静姝沉默了一会儿,才点点头:“陛下这份胸襟,倒是比我想的宽阔。”
正在这时,听到消息的萧红绫,也匆匆赶到了。
她一眼看见虎符,又惊又喜,上前抓住沈承耀的手,嘴唇动了动,却不知从何说起。
丈夫一心报国,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她是为他高兴的。
可是做妻子的,又哪有不担心夫君的呢?
沈承耀反握住她的手,低声说:
“红绫,这次去东海,我一定带足黑火药,不会有危险的……只是,这就又得麻烦元朗了。”
萧红绫自然知道黑火药的威力,当即看向姜静姝:“婆母……”
“放心,该带的都得带上。”姜静姝点头,吩咐道,“来人,去请元朗少爷过来一趟。”
……
元朗来得很快。
少年穿着短褐,手上还沾着些黑灰,显然刚从后院工坊里出来。
他看见虎符,眼睛也亮了:“二叔,你又可以领兵了?!”
沈承耀当然不会瞒他:“对,去东海,收拾倭寇。”
“好啊!”元朗一脸解气:
“我早说倭寇就是一群狼,喂不熟的!
不过,倭国使团都入京了,我还以为陛下真打算跟他们议和呢。”
姜静姝淡淡开口:
“你倒没猜错,陛下原本确有议和之意。
然而,那倭国使团自以为聪明,竟敢盗我大靖海防图,这才逼得陛下改了主意。”
元朗嗤了一声:
“那他们活该。对了二叔,我手里有件东西,专治这帮倭寇!”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黑不溜秋的铁球,看起来毫不起眼。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一个虎头虎脑的小脑袋已经凑了上来:
“元朗哥,这是什么好东西?又是黑手雷?”
正是沈承耀的独子沈思彦,跟着萧红绫一起进来的。
和所有男孩子一样,他也喜欢这些火器炸药。
只是他爹娘都不让他碰,此刻看到,自然眼馋得不行。
元朗却竖起一根手指,神秘地摇了摇:“不一样。”
他转身往外走:“大家跟我来。”
一行人来到后院工坊。
沈承耀这才注意到,院子里不知何时,竟然挖了一口池塘。
他正不解其意,却见元朗取出火折子,点燃引信,扬手便将铁球抛入池中。
水面不过泛起几圈涟漪,便再无动静。
沈思彦凑到池边探头探脑:“元朗哥,这就完了?”
“轰!”
话音未落,一道水柱冲天而起,脚下的地面都跟着震了一震。
巨大的水花从池中炸开,哗啦啦泼了沈思彦一身。
“娘呀!”沈思彦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目瞪口呆。
沈承耀眉心狠狠一跳,却是没顾上去扶儿子。
他刚刚看得清楚:这爆炸太猛了,连水底的巨石都被炸成了几十块!
这种威力,若是用在海战中……
“好小子!”沈承耀一把抓住元朗的肩膀,“这玩意儿能防水?能在水底发射?”
“没错!”元朗点头,神情难得认真:
“这是我新研制的水龙雷,引信做了三层防水,油纸裹药,牛皮封口。
只要在船底安装发射管,再掌握好发射的时机和角度,就能把炸药送到敌军船底。到时候——”
他做了个炸开的手势,嘻嘻笑道:“龙骨一炸,倭船就散架啦!”
“元朗啊元朗,你这脑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沈承耀这下是真沉不住气了!
原本他还在发愁,倭人已经见识过黑火药的威力,必定会想方设法,提防装备火炮的大靖战船。
可万万没想到,如今竟有了这水龙雷!
如此一来,他完全可以伪装成商船,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