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国使团很快便收拾齐整,准备出发。
十里长亭外,春风料峭。
藤原秀信强作镇定,等候着大靖的送行仪仗。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别说皇帝亲临,连日前负责迎接的沈承耀,都未曾露面!
唯有鸿胪寺卿带着几个小吏,敷衍相送,赏赐少得可怜,尽是些寻常瓷器丝绸。
藤原秀信脸色铁青,强压怒火:
“鸿胪寺卿,贵国这送行之礼,未免太过寒酸了些!”
鸿胪寺卿却笑眯眯地打起官腔:
“藤原大人此言差矣。
使团走得匆忙,我朝一时之间来不及准备厚礼,只能先行赏下这些。
日后两国多加来往,再行补上便是。”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藤原秀信却听出了潜台词——
你们倭国人走得这么急,谁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他心里憋屈至极,但想到怀中藏着的那张图,又强行咽下这口气。
罢了,胜券在握,又何必再与这些蠢货计较?!
和姬也在一边相送,临行前,藤原秀信最后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眼底满是勉励。
……
待使团走远,和姬这才看向鸿胪寺卿,娇怯地福了福身:
“大人,我一个弱女子,留在驿馆,多有不便。
和姬想着,既然陛下恩准和姬借观内库藏书,不知和姬能否……住进皇宫,也方便就近沐浴皇恩?”
鸿胪寺卿满口应承,连连点头:
“公主所言极是,陛下早有安排,公主请随下官来。”
和姬只当大靖皇帝对她动了心思,心中狂喜。
她登上马车,透过车帘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致,心中盘算着如何一步步攻陷大靖皇帝的心防。
然而马车一路疾驰,却越走越偏僻,竟远离了皇城方向。
和姬心中一紧:“大人,这不是去皇宫的路吧……”
“公主明鉴。”鸿胪寺卿不冷不热地笑了笑:
“陛下体恤公主需要静养,特意将内库珍籍尽数搬来此地,供公主慢慢品鉴……您看,到了。”
马车停下。
和姬探头一看,只见眼前是一处守卫森严的偏僻宅邸。
四周围墙高耸,门口站着十几个面无表情的禁军。
院门上挂着块匾额,上书“和风别院”。
和姬心底猛地窜上一股寒意。
这哪里是什么清静养病的地方,分明就是软禁!
她的脸色瞬间白了:
“大人,我突然想起,驿馆里还有些要紧物件,忘了收拾,不如你先送我回去……”
“公主多虑了。”鸿胪寺卿依旧笑着,却又不容商量:
“您的行囊下官早已命人送来。公主请吧,别让陛下的一番苦心白费了。”
两名禁军已经上前,虽未动手,却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和姬如坠冰窟,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她这是被当成人质扣下了!
……
一转眼,三日过去了。
和姬被困在别院内,寸步难行。
她试过各种办法,哭闹、撒泼,甚至贿赂守卫,全都无济于事。
第四日清晨,和姬终于按捺不住。
她命令心腹侍女取来胭脂,抹在唇角,又咬破舌尖,吐出一口血来。
和姬拔高声音喊道:“咳咳!来人!”
侍女会意,惊慌失措地冲到院门口:
“公主吐血了,快来人,把公主抬出去啊!”
禁军统领却持刀拦在门口,面无表情:
“回去,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你们是疯了吗?!”和姬跟着出来,虚弱地倚在门框上:
“我是倭国公主,若死在你们大靖,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禁军统领依旧纹丝不动,冷冷道:
“陛下有旨,公主水土不服,需要静养。
若您随意离开别院,受了风寒,下官才是真的担待不起,请公主回房安歇!”
“你!”和姬被自己之前用过的借口堵得死死的,气得浑身发抖。
她正要强行发难,忽然,一顶华贵的步辇降临院门外。
沈令仪一身皇贵妃盛装,珠翠摇曳,在宫人簇拥下缓缓而来。
“哟,这是怎么了?”沈令仪似笑非笑地看着和姬:
“本宫听说公主病了,特来探望。但您看起来……倒还挺有精神?”
和姬几乎呕出一口血,再也维持不住端庄的假面,冷笑道:
“皇贵妃娘娘便是这般待客的?分明是故意折辱!我要见你家皇帝!”
“公主这话便奇了。”沈令仪不怒反笑,声音却冷了下来:
“之前,你在承乾殿险些晕倒,说是水土不服。
陛下这才特意选了这处仿你家乡风情的别院,让你安心养病。
可本宫看着,公主中气十足、面色红润,哪里像是病了的样子?”
她话锋一转,意味深长:“莫非,那日在承乾殿,公主其实是另有目的?”
和姬脸色大变,连连否认:
“不,我、我真的病了!方才好不容易才撑着下床……”
“既然如此,那就更该好好歇着。”沈令仪懒得与她废话,直接下令:
“来人,把院墙再加高三尺!日夜轮守,绝不能让公主‘病死’在咱们大靖!”
说罢,她转身离去。
和姬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她的背影,握紧双拳。
贱人,你嚣张什么!
等我大和水师攻破沿海防线,等我坐上大靖皇后之位,即便你跪着求我,我也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
另一头,沈令仪离开别院后,却并未回宫,而是换上一身便装,直奔京郊一处隐秘的码头。
刚到岸边,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令仪,到这边来。”
李景琰同样一身便装锦袍,负手立于江边,眼底含着笑。
“陛下怎么也在这里?”沈令仪快步上前见礼。
“沈老夫人说,这次去东海,沈家准备了惊喜,朕当然要来亲眼看看。”
李景琰拉起她的手,“和姬那边如何?”
沈令仪如实回答了。
李景琰不由摇头失笑:
“这女人倒是不老实。不过也好,留着她,好歹算个人质。”
沈令仪却挑眉凑近,打趣道:
“陛下真不去看看?人家可是心心念念想见您,那娇滴滴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令仪!”李景琰忍不住笑了,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没好气道:
“朕看你是胆子越来越大了,敢拿朕寻开心。
朕心里有谁,你还不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