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英看着儿子的车辆远去，那辆军车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公路尽头。她的眼泪无声地流，李玉珍递过来一张纸巾，她没接，任凭泪水往下淌。
“这一离别，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见到。”王秀英的声音沙哑，目光还盯着那条灰扑扑的路。李玉珍握住她的手，声音也在抖。“建军会回来的，他说过段时间就回来看咱们。”
王老五拄着拐杖站在旁边，旱烟袋叼在嘴里没有点，他把烟袋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火星子溅了一地。“建军回部队了，咱们得把日子过好。不再让建军担心。”
王猛盯着那条空荡荡的公路，攥着拐杖头，指节泛白。他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老五叔说得对，咱们把日子过好，哥在部队才能安心。”
几个人站在村口，谁都没有走。风吹过来，把那片灰蒙蒙的天吹开了一道口子，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脸上，亮闪闪的。
王秀英把手从李玉珍手里抽出来，在假肢上摸了摸。那假肢冰凉，塑料的，没有温度。可她笑了。“建军身上有使命，他是国家的人。咱们不能拖他后腿。”
王老五把旱烟袋叼回嘴里，这回点着了，烟雾从嘴角溢出来，眯着眼睛盯着那片天。“对，不能拖他后腿。”
王猛松开拐杖头，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嘎巴响。“我会把建材店的活儿干好，把日子过好。等哥回来，让他看到一个不一样的王家庄。”
李玉珍站在轮椅后面，手扶着推手，眼泪还在流，可她笑着。“咱们回去把饭吃了，菜都凉了。”
几人往回走，谁都没说话。李玉珍推着王秀英，轮椅的轱辘碾在土路上沙沙响。王老五拄着拐杖跟在旁边，旱烟袋叼在嘴里，烟雾从嘴角溢出来。王猛走在最后面，盯着地上那些深深浅浅的车辙印。
王秀英低着头，手在假肢上摸着，塑料的，冰凉，可她笑了。“建军回部队了，咱们得把日子过好。”
王老五把旱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对，把日子过好。”
李玉珍推着轮椅，眼泪还在眼眶里转，可她忍着没掉下来。“菜凉了，回去热热。”
王猛加快脚步，走到轮椅旁边。“秀英婶，我明天去镇上多进点货，把建材店的生意做大点。”
王秀英抬起头看着他，那张黝黑的脸上写满了干劲，眼睛亮闪闪的。“行，你做主。”
几个人走回院子，李玉珍进了灶房，锅里的菜早就凉了，油凝了一层白。她重新点火，锅铲碰锅沿叮当响，油烟冒起来，呛得她直咳嗽，可她笑着。
军车在公路上疾驰，王建军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脸、那些声音、那些断了的腿、那些死了的人。可也有那些新房子、那些新芽、那些重新亮起来的眼睛。
他睁开眼，盯着窗外那片田野。春天了，庄稼绿了，风吹过来，掀起一层层波浪。王家庄还在，王家庄的人还在，王家庄的根还在。那道光穿过云层的缝隙，照在那片土地上。
那些账算清了，那些债还完了。王家庄的公道讨回来了。那些腿会好起来的，那些家会重新盖起来的，那些死去的人会有人记住的。他等着，等着王家庄重新站起来的那一天。那道光越来越亮，照在那片土地上。一个都不会少。
赵铁柱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团长，想什么呢？”
王建军盯着窗外那片绿油油的庄稼，嘴角慢慢翘起。“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