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隔离那个文件！进行最高级别的病毒扫描和污染分析！”顾伞的命令果断而迅速。
他很清楚，先知那个疯子，绝不可能在最后时刻送来一份“礼物”。这份所谓的“最终修正案”，更像是一个诅咒，一个被精心包装的、足以从内部瓦解日出号的逻辑炸弹。
“文件本身是惰性的，没有主动攻击性。”江心妍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一行行代码在她的屏幕上飞速滚过，“它更像是一个……说明书。一个关于……人类基因优化的说明书。”
她快速浏览着被破译出来的前几页内容，脸色越来越难看。
“先知的理论是……人类现有的基因存在‘情感冗余’和‘非理性缺陷’，这导致了文明的脆弱和最终的毁灭。他这份计划，旨在通过基因编辑，剔除掉恐惧、怜悯、爱……等他认为是‘缺陷’的情感，创造出一种绝对理性的‘新人类’。”
“疯子。”雷战骂了一句。
“他还附上了一份名单。”江心妍的声音有些发干，“一份……他认为有资格进行‘补完’的，全球范围内的精英名单。其中……也包括了我们日出号上的大部分核心成员。”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舰桥上激起了无形的波澜。每个人都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人，眼神复杂。
【心理战。在把我们物理隔绝之后，用这种方式来种下怀疑和分裂的种子。】
顾伞的内心一片雪亮。他知道，这份名单，会成为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那些被选中的人，会怎么想？那些没被选中的人，又会怎么想？
“把这份文件，连同它的存在本身，列为最高机密。”顾伞的声音斩钉截铁，“任何人不得讨论，不得外泄。清月，你亲自负责，给它加上三重量子加密，然后把它埋到数据库的最深处。就当它……从来没出现过。”
“明白。”江心妍立刻执行。
这个小小的插曲，被强行压了下去。但顾伞知道，看不见的裂痕，已经产生。
与此同时，p3生物实验室内。
林雪完全不知道舰桥发生的这一切。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面前那排不断跳动的地质监测数据上。
作为海洋地质学博士，她对这些枯燥的数字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不对……不对劲。”她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她将实时监测到的地壳震动频率、海底地幔热流数值、以及板块边缘的应力释放曲线，与顾伞之前提供给她的“末日模型”进行比对。
那个模型，是顾伞根据“上一世”的记忆，构建出的海啸发生前的各项参数。在过去几个月里，现实世界的数据，与这个模型的吻合度，高达99.9%以上。这也是日出号所有防御策略和规避动作的基石。
但现在，偏差出现了。
“震动频率……比模型快了0.01%……现在是0.02%……”林雪的手指有些发冷。
“海底热流……数值超出了预期的峰值……偏差0.03%……”
这些数字的偏差，在普通人看来微不足道。但在林雪这样的专家眼里，这代表着截然不同的结果。0.03%的能量差异，在海啸这种规模的灾难中，可能会被放大成几百倍、几千倍的破坏力。
这意味着，海啸的规模可能比预想的还要大。
或者……它的抵达时间，会提前。
林雪的心脏开始狂跳。她抓起桌上的内部通讯器，直接呼叫舰桥。
“船长！我是林雪！数据有变！地质监测数据与预设模型出现了0.03%的偏差！我重复一遍，0.03%的偏差！”
她的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尖锐。
此刻，舰桥上，顾伞正在进行全船动员前的最后准备。他听到了林雪的呼叫，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0.03%……是先知那个信息里的数字。】
一瞬间，两个看似无关的信息，在他脑中连接了起来。
是巧合？还是……先知真的用某种方式，影响了地壳的活动？
不，不可能。那是神才能做到的事。
顾伞的内心，立刻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更可能是先知在发动最后的心理攻势。他截获了日出号内部的地质监测数据，然后故意发送那个带有“0.03%”的加密信息，就是为了在最后关头，动摇自己的判断。
这种自信，或者说自负，是一个重生者赖以生存的根基。他的记忆，是他穿越整个末日迷雾的唯一地图。如果连地图都是错的，那他所做的一切，都将失去意义。
“林雪，保持监测。”顾伞对着通讯器，“我知道了。这在误差范围之内。按原计划准备。”
【不能自乱阵脚。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相信最初的判断。】
他下意识地选择了忽略这个警告。
通讯器那头，林雪听着顾伞平静的回答，和随后传来的忙音，愣在了原地。
误差范围之内？一个地质学家，怎么会说出这么外行的话？在板块运动中，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安全误差”！
她想冲进舰桥，当面和顾伞对质。但她知道，来不及了。全船封闭的预备警报已经响起，厚重的隔离门正在缓缓落下。
她看着屏幕上那条与模型预测逐渐偏离的红色曲线，咬紧了牙。
她不能让几千人的性命，去赌一个可能出现的奇迹。
林雪的目光，扫过实验室的控制台。她的权限很高，能够访问船上绝大部分的科学设备。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其中一个毫不起眼的系统上。
“深渊宝库-物资管理系统”。
那是顾伞用来在南极海底储藏工业设备和资源的秘密计划。那些被沉入海底的、重达数十吨的集装箱，每一个都有独立的声呐信标和远程释放指令。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林雪的脑中成型。
她无法改变日出号的航向，也无法说服固执的船长。但她或许可以……在海啸抵达的路径上，制造一点小小的“麻烦”。
她双手放上键盘，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她调出了“深渊宝库”的海底地图，计算着海啸最可能经过的路径，和那些集装箱的位置。
“对不起了，船长。”她低声说。
然后，她按下了回车键。
一道未经授权的、高优先级的指令，通过量子通讯系统，瞬间抵达了五公里外、数千米深的海底。
在那里，十几个沉寂的集装箱，接收到了指令。它们底部的电磁锁扣，无声地解开。
这些装满了重型机械的钢铁巨兽，在浮力的作用下，开始缓缓地、向上浮起。
林雪的计划是，让这些集装箱悬浮在海水中部，像一道道水下减速带，构成一个简陋的、却可能有效的外部防波堤。她希望，这能削弱掉那超出模型的、0.03%的能量。
但她没有意识到，这个举动，也像在平静的湖面下，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十几台声呐信标同时被激活，它们释放出的强烈声学脉冲，在寂静的南大洋中，扩散开来。
那声音，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一片绝对的死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