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棠凰五指倏然张开的刹那,亿万道无形剑丝在天地间齐声崩断,发出只有大道才能听见的悲鸣。
这道紫金色的天帝敕令,如九天银河倒泻,却在她掌心前三尺之处骤然凝滞。
下一瞬,光柱表面炸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纹,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滚滚而过——这是天道在颤栗,是规则在哀鸣。
裂纹中心向外疯狂蔓延,每一道缝隙中都喷薄出清冷决绝的剑意,如一朵以自身道果为养分的冰莲,在白昼中傲然绽放,凄艳得惊心动魄。
“嗯?”
李天玄眉尖一挑,掌中玉玺微微一沉,紫金光华再度暴涨,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睥睨:“区区剑修,萤火之光,也敢撼动天帝敕令?”
话音未落,剑棠凰唇角溢出一缕殷红,顺着如玉下颌滑落,“嗤”地一声溅在破碎的地面上。
这不是血,是她燃烧本源的剑魄,触地成烟,如滚烫的烙铁印在万年玄冰之上。
终究,光柱还是压了下来。
轰——!
沉闷的巨响如太古凶兽苏醒。剑棠凰身形猛地一矮,双足踏碎岩层,深陷地面尺许,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可那只伸出的右手,依旧笔直如枪,死死擎住崩裂的光柱。她那单薄的脊背绷得像一柄宁折不弯的剑脊,硬生生钉入这天地之间,任凭罡风撕衣,雷光灼肤,纹丝不动。
“二师姐!”
楚战骁双瞳骤缩,周身金银双龙咆哮着便要扑上。
“站住!”剑棠凰的声音冷如寒霜,却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颤音,“你的龙骨……裂了。”
楚战骁硬生生顿住脚步,低头看去——胸襟早已破碎,露出下方金银交织的骨骼,此刻竟遍布着瓷器般的细密裂纹,淡金色的龙血正从缝隙中悄然渗出。
远处高空,正与守阁老人厮杀的轩辕斩仙猛然回首。
只一眼,他眼底便燃起滔天业火,长剑疯魔般荡开对手,抽身便要回援——
“哪儿走?”
守阁老人干枯手掌一翻,一道漆黑符文锁链如毒蟒出洞,死死缠住轩辕斩仙足踝,嗓音嘶哑如夜枭啼鸣:“年轻人,专心些。”
轩辕斩仙被迫回剑斩链,却被死死钉在原地,眼中怒意几乎凝成实质。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长公主!!!”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自神武皇朝阵营中轰然传来。
为首一人,身披暗金战甲,面容刚毅如铁,周身龙形气劲盘旋呼啸,正是大乘后期巅峰的并肩王——剑九州!
“谁敢伤我神武长公主!!”
剑九州剑指苍穹,一道炽烈龙影咆哮而出,携无边悲愤与杀意,直奔李天玄而去。
身后五名大乘将领、十余名合体巅峰护卫紧随其后,刀光剑影、法宝齐鸣,如狂风暴雨,誓要为剑棠凰分担那如山重压。
李天玄脸色微沉,玉玺正要再催——
“哼。”
一声冷哼,自废墟深处幽幽飘出,腐朽,却磅礴得令人窒息。
仿佛沉睡万载的洪荒巨兽,睁开了惺忪却慑人的眼。
轰!
十几道身影破土而出。他们形容枯槁,肤如老树皮,身着古朴麻衣,气息却尽数在大乘中期之上,为首三人更是半只脚踏入大乘巅峰。
驼背老者手持白骨禅杖,枯寂如古井的眸子毫无波澜。
只轻轻一抬指,一道灰白光幕凭空显现,竟将剑九州那势不可挡的金色龙影生生弹回!
剑九州连退三步,长剑哀鸣,虎口崩裂渗血,嗓音沙哑:“骆道友,你真要阻我?!”
老者嘴角扯出一抹僵硬弧度,声如枯叶摩擦:“剑道友……真武皇城,岂容尔等撒野?”
他身后,十余名麻衣身影齐踏一步,气息相连,如一道死亡之墙,将神武众人牢牢阻隔。
“让开!”剑九州眼中寒芒如刀,“否则——”
“否则如何?”老者纹丝不动,禅杖一顿,“欲过此路,先踏老朽尸骨。”
两方大乘气机冲撞,闷雷声滚滚不绝,天地为之色变。
另一侧,轩辕斩道率领的造化仙宗援军,同样陷入困局。
“大皇子危矣。”轩辕斩道面色平静,拂尘柄却已被捏得发白,“武侯,萧兄,随我侧翼突进,解殿下之围!”
身后,魁梧如山的武破军重重点头,声若洪钟:“好!俺老武打头阵!”那双铁拳一握,空气炸响连连。
一旁,阴柔青年萧长卿指尖抚过漆黑长笛,眼中幽光一闪。
三人刚要动身——
“几位,留步。”
阴恻恻的嗓音自断壁残垣间响起。
七名赤红甲胄的修士不知何时已拦在前路,胸前玄龟图腾狰狞欲噬,正是真武皇朝精锐死士——“玄龟卫”。
独眼领头咧嘴一笑,黄牙外露:“上头有令,闲人免进。几位硬闯,休怪刀剑无眼。”
轩辕斩道拂尘轻摆,语气依旧温和,眼底却已凝霜:“诸位执迷不悟?真武大势已去,为李天玄陪葬,值得么?”
独眼修士气笑一声,骤然收声:“值不值,轮不到你们定!兄弟们,结阵!”
七人身形交错,玄龟虚影冲天而起,一座厚重大阵瞬间成型,封死去路。
轩辕斩道轻叹:“得罪了。”
话音未落,武破军已怒吼着一拳轰出!拳风所过,大地龟裂,烟尘冲天。
然而玄龟大阵仅是一震,反而迸射出赤红毒刺,将武破军逼退数步,衣袖尽碎,臂上焦痕深可见骨。
“痛快!再来!”武破军龇牙,战意更浓。
就在这片混战边缘——
一座残缺角楼上,两道身影静立如渊。
左侧,冷艳美妇一袭素白,周身霜气缭绕,正是广寒仙阙凝霜长老,大乘巅峰。
右侧,佝偻老妪拄着朱红木杖,面容慈和,眼底却锐利如鹰,乃半步渡劫的寒梅姥姥。
二人观战良久,此刻对视一眼。
“老婆子,该动了。”寒梅姥姥一笑,皱纹堆叠,眼底寒光却盛,“轩辕家这小子若折在这里,咱俩可没法向凰主交代。”
凝霜长老颔首,素手轻扬,一枚六角冰花凝结,寒气四溢:“我来开路——”
冰花化蓝光激射而出。
然则,不过百丈——
嗡!
一道诡异空间波纹荡漾,冰花如泥牛入海,消弭无踪。
凝霜长老瞳孔骤缩:“嗯?!”
寒梅姥姥脸色一变,木杖顿地如雷鸣:“何方高人?!”
回应她的,是脚下大地的剧烈震颤。角楼前方,一圈圈暗红符文自废墟中浮现,血腥气冲天而起,一座方圆数十丈的古老祭坛,竟自地底缓缓升起。
祭坛砖石苍茫,气息蛮荒,仿佛自太古穿越而来。
周围空间扭曲,空气粘稠如沼泽,一股原始压迫感席卷全场。
连激战中的大乘修士都动作一滞,骇然望来。
“这是……”凝霜长老声音微颤,“太庙祖巫祭坛?!”
寒梅姥姥握杖之手骨节发白:“好一个真武皇朝……竟连这等底蕴都搬出来了!”
祭坛中央,暗红符文疯狂蠕动,一道漆黑裂隙悄然裂开。
沉闷如心跳的鼓声从中传出——咚、咚、咚,每一下都捶在众人心口。
然后,身影陆续踏出。
赤裸上身、刺满图腾的魁梧大汉,手持骨斧,双目赤红;身披兽皮、头戴骨冠的干瘦老者,手捧骷髅,鬼火幽幽……整整十道身影,气息如渊如狱。最弱者也触及大乘巅峰,为首二人,更是半步渡劫!
十人并肩,如太古神岳降临,战场霎时死寂。
兽皮老者睁眼,眸中无瞳,唯有两团旋转星云,映照万古沧桑。
他的目光穿透混乱,精准落在轩辕斩仙身上。
干裂嘴唇翕动,古老语言响彻天地,每个音节都带着蛮荒伟力。
十道身影,化作十道暗红流光,如太古神矛,决绝地射向轩辕斩仙!
目标明确,杀意滔天——围杀轩辕斩仙!
“那小子,不能留。”老者声如洪钟,“斩之,此战定矣!”
高空之上,轩辕斩仙一剑劈开锁链,余光扫见那十道毁灭流光,脸上那抹惯有的懒散,终于彻底消散。
他舔了舔干裂嘴唇,眼底怒火如岩浆喷发,周身剑气冲霄而起,声震九霄:
“好!好!好!老子正愁没处寻你们……旧恨新仇,今日一并清算——!!”
长剑一震,剑光如瀑,他不退反进,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璀璨剑虹,悍然迎向那十位太古杀神!
天地之间,唯余一剑长鸣,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