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来时的马车早已经离开了。
这荒郊野外,四下空空荡荡,看来只能走回去了。
可才走出几步,慕颜还是不放心,一把抓紧苏枝意的手臂。
“枝意,我还是不放心,要不我们回去把他埋了吧?”
“来不及了。
现在回去,万一撞上折返回来沈夫人的手下,我们便是自投罗网。”
慕颜唇瓣颤抖:“可那人的尸体很快就会被发现,这件事根本瞒不住啊……”
苏枝意心知她说的是实话,此刻却只能拿话哄着她:
“如今知晓内情的只有我们三人,只要我们闭紧嘴,便不会有人知道的。”
寒风呼啸,前路漫长,离城门还隔着好一大段荒芜长路。
三个从未经历过如此凶险恶事的姑娘,眼睛愈发朦胧。
此刻彼此相扶,哆哆嗦嗦地往前走。
她们都害怕。
慕颜边走边落泪:“我从前只知沈夫人恨我,却从没想过,她会用这般龌龊卑鄙的手段折辱我。
枝意,我到底该怎么办?我还怀着孕,真的撑不住了。”
“沈确呢?他嘴上说着护你周全,为何最关键的生死时刻,你身边连个护卫都没有?”
慕颜哭得愈发凄厉:“枝意,你还不懂吗?这就是做外室的命。
男人可以对你好,但不会为了你,得罪自己的正妻。
今日是他夫人要出气,他手下的人无人会阻拦。
哪怕我死在破庙里,只要他夫人怨气得解,于他而言,便无关痛痒。
这世上‘慕颜’可以有很多,可夫人只有一人。”
听到这话,苏枝意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破口大骂:“沈确这个狗东西!
若是他不愿护你,为何不肯放手?这般自私阴狠,虚伪卑劣,简直无耻至极!”
慕颜哭。
苏枝意哭。
小菊也跟着哭。
她们哭了一路,也走了一路,实在是走不动了。
“慕颜,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你还要回那座宅子吗?”
“我不回去,又能去哪里?
普天之下,只要沈确不想放我走,我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被他抓回来。”
慕颜眼里一片死寂。
“枝意,我完了。
我曾经与你说过,将来,我想寻一处无人认识我的地方,隐姓埋名,从头活过。
可现在我才明白,我这辈子,是没可能了。
我会死在这里。”
“别乱说。”
苏枝意心头大痛,连忙出声打断。
“你一定是太累了,才会胡思乱想的。我们得先找地方落脚歇息。”
这里是荒郊野外,幸好不远处有一户农家。
三人相互搀扶着上前,轻轻叩响了院门。
开门的是一对老夫妻,听闻她们只是赶路疲惫,只求一口清水,便好心地将人迎了进屋。
老妇人好心收留:“天色已黑,你们三个姑娘家,夜里行路不安全,不如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天亮再进城吧。”
……
是夜。
三人挤在一张窄床上,紧紧挨在一起。
所幸几番折腾下来,慕颜腹中孩子安稳无恙。
黑暗中,慕颜紧紧牵着苏枝意的手。
苏枝意侧头望去,夜色朦胧看不清她的眉眼,却能清晰感受到她肩头细微的颤抖。
她在哭。
苏枝意也跟着心酸,本来想问话,全都被咽了回去。
她轻轻回握。
“睡一觉吧,慕颜。熬过今晚,明日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咱们都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只要活着,就总有希望。”
黑暗里,慕颜轻声应了一个“嗯”字。
苏枝意不敢睡。
她经历过王管家轻生的事情后,很担心身边人会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再做傻事。
直到旁边的人呼吸都平稳了,应该是真的睡着了,苏枝意的手都没放开。
不知不觉间,她也闭上了眼睛,眼皮越来越沉。
破庙那个满头淌血的大汉面目狰狞,嘶吼着要她偿命。
苏枝意不停地往后退步,可身后是万丈悬崖。
她无路可退。
“我不是有意伤你,别再缠着我了。”
“还我命来!”
大汉凶戾的声音逼近,苏枝意脚下一空,朝崖下坠落。
“救命!”
这个时候,有个人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是陆羡。
他掌心滚烫,死死扣着她。
“苏枝意,抓牢,千万不许松手。”
苏枝意拼尽全部力气抓紧那只手。
这双手她曾触碰过无数次,此刻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死死回扣。
她不想死的。
可陆羡的臂膀渐渐失了支撑,力道一点点流失。
两只交握的手缓缓打滑,缝隙越变越大。
他额上青筋暴起,咬牙嘶吼:“抓紧我!苏枝意,别松开!”
狂风里,她悬空摇晃,摇摇欲坠。
苏枝意清晰察觉,他的旧伤在此刻发作,整条手臂酸软无力,早已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
再僵持下去,二人只会一同坠入深渊。
他们都会死。
她不舍地望向崖上死死拽着自己的人,眼眶通红:
“陆羡,你放手。再不松开,你也会跟着掉下来。”
陆羡置若罔闻,哪怕他的手臂被崖石磨得血肉模糊,也不肯放手。
冷汗顺着他下颌一滴滴坠落,砸在苏枝意脸上。
混着她汹涌落下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泪眼朦胧间,她心里只剩浓重的亏欠。
“你放开我吧。我不能再拖累你。陆羡,你是未来的驸马,你还有大好前途……”
“陆羡,放手!”
“陆羡!”
她终于挣脱了那只手,随风飘下……
……
“枝意,枝意,快醒醒!”
苏枝意是被一声声耳边慕颜的呢喃唤醒的。
她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的脸上早已布满泪痕。
慕颜很紧张地将她搂进怀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安抚:
“别怕别怕,只是噩梦而已,都是假的,没人能伤你。”
苏枝意深吸几口微凉的空气,总算是从这股压抑的情绪里走出来。
原来是做梦了。
可那个梦,那么真实。
慕颜望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问:“枝意,你到底梦到了什么?为什么一直在喊东家的名字?”
苏枝意声音一哑,不敢坦言自己又一次梦到陆羡。
其实。
在北平的三年,无数个难挨的夜里,她总是梦到他。
心心念念盼着的。
是陆羡。
盼他来救自己。
可现在不会了。青风说得一点没错,但凡她出现,总会惹出一堆祸事。
一次又一次,只会不断拖累陆羡。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密集急促的脚步声。
苏枝意与慕颜飞快对视一眼。
糟了。
定然是昨日破庙之事败露,官府抓人来了。
? ?陆大人:老婆一晚上没回家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