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教室有两间,一间是八岁以下的小孩上课,一间是八岁到十二岁的小孩上课。
十二岁以上的,跟大人一样,晚上来扫盲班上课。
桌椅板凳是用大队部库房里的旧木板做的,黑板是村里两个老人,拿出给自己做棺材用的木板和黑漆做成的。
教室里照明用的是电灯,刷过白墙的窑洞,灯一亮起来,屋里整个亮堂堂。
院里还垒了个花坛,建了个小操场。
这条件,比公社的小学也不差了。
马明看完后,不住点头赞叹,
“老梁啊,你们大队为了办这个学校费了不少心思啊。”
“应该的,应该的,都是为了娃娃嘛。”
梁福田嘴上很谦虚,心里却自豪的很。
他们这个小学,可是整个公社四个大队中的头一份呢。
接下来他们还要建磨坊呢,电的,要盖三间房,不光能磨面,还能搅碎红薯土豆,做哪个啥淀粉。
他们青青娃说了,今年冬天,他们要卖粉条。
粉条是个好东西啊,比红薯土豆可值钱多了,他们要是能自己做,以后他就不拿土豆红薯换米面了。
都留着做粉条,再用粉条跟公社换米面,多划算!
梁福田的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庆丰大队的男男女女忙的脚不沾地。
春耕本来就忙,下了工还得加班垒羊圈,垒猪圈,盖磨坊,盖那个啥过滤池。
但好在不白干,大队管饭。
还是苗青掌勺,虽然她不做饭,但她负责提供食材啊!
今天打几只野鸡回来,明天打几只野兔,后天抓一桶鱼,大后天直接拉回来一头野猪。
顿顿都有肉,人人都能放开肚子吃个饱。
那还有啥可抱怨的?
撸起袖子就是干!
等到五月入夏时,庆丰大队已经大变样了。
常如凡终于熬到马安国升官,她能申请随军了,赶紧回来办手续。
只是一进村,走在宽阔平整的大路上,看看左边排列整齐的电线杆,再看看右边枝干笔挺树叶茂密的白杨树,听着不远处传来的读书声,她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家乡城郊。
这里还是庆丰大队那个穷山沟吗?
等到了大队部,常如凡更觉得恍惚。
原本一个大门拆分成了两个,东边这个挂着大队部的牌子,西边那个却挂着庆丰小学的牌子。
大队部门口时不时就有穿着蓝色工装的人出入,大都来去匆匆,看上去十分忙碌。
小学大门虽然关着,但是透过栅栏门,还能清楚地看到院子里孩子们在欢快地跳绳砸沙包,教室里孩子们端坐着在读书。
“你,你是知青点那个姑娘吧,站这儿干啥?咋不进去呢?”
一个戴着蓝色工帽,头发全盘在脑后勺的圆脸婶子,突然凑上来问常如凡。
常如凡被问的一愣,看婶子觉得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她是谁,只能含糊说,
“哦,我,我这就要进去呢。”
狗娃他妈咧嘴哈哈一笑,十分自来熟拉着常如凡就往里走,
“你们知青点的姑娘就是腼腆,走走走,我也正好要去大队部领工资,咱一块儿!”
常如凡震惊了,工资?!
大队部啥时候变得这么有钱,还能给村里这些婶子们发工资了?
等进了屋,看到梁会计面前摆着账本和算盘,周围围了一圈人,他嗓子都哑了还在喊,
“排队,排队,先来后到,按工资表上的领,少不了你们的,都别挤了啊!”
跟他这边截然相反的是后头那个办公桌,苗青单手支着头,打个哈欠正翻看着什么。
大队长面色严肃,拿着个黑皮本子,指着给她看。
她看了两眼,随手在本上点了点,说了句,大队长立刻拿起笔刷刷写了起来。
她说的漫不经心,大队长却写的十分认真,弄的常如凡恍惚间都觉得,苗青好像才是大队长,是那个总览全局下达命令的人。
这怎么可能?!
常如凡赶紧甩掉脑子里这个荒诞的念头,快步走过去,把自己要迁户口去随军的事跟梁福田说了。
梁福田有点吃惊,但也不是很意外,习惯性看向苗青。
苗青正瞌睡的不行,昨晚为了把任书荣要的那篇报告写完,她熬到半夜两点多,今天不到六点就被喊起来忙到现在。
真是困的眼皮都快睁不开了,什么常如凡什么随军,什么迁户口的,她没空管。
见苗青没反应,梁福田也没再多说什么,非常利索就给常如凡办了手续。
弄的生怕大队部的人刁难,还特意提前在挎包里塞了两盒烟,以备不时之需的常如凡有点反应不过来。
拿好证明文件,常如凡往外走的时候,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苗青。
只见她使劲揉了揉脸,跟大队长说,
“六大爷,你别被老江和我师父他们带着跑偏了,他们可以一心搞科研,可咱们要的是赚钱!
大棚里就是要种经济作物,啥赚钱咱种啥,等咱赚到钱了,大不了咱自己建个大棚给他们搞科研。
但现在不行,腾出一个大棚专门用来育苗,成本太高,不划算,还是让他们继续用育苗池育苗就行。
还有,东边那片山坡不能荒着,你想办法拉上吴海波咱们一起种果树。
我看种苹果树就挺适合的,光照充足,温差大,种出来的果子肯定甜。
苹果树苗我来解决,你只管说服吴海波,咱们先把树种上,等公社问起来,就说担心山体滑坡随便种的。
我就不信,公社还能派人给咱们拔了,马明要真敢拔,我就真敢让他赔!”
大队长说了什么,常如凡已经没有勇气再听下去了。
她跟落荒而逃一样,走的飞快。
再在这儿待下去,她怕自己会被苗青彻底比到泥里去。
可刚出大门,常如凡就迎面碰上了魏然。
见魏然抱着厚厚一摞作业本,拿着三角尺,手上还沾着粉笔灰,常如凡大吃一惊。
魏然倒是很平静,还主动跟常如凡打招呼,常如凡愣了愣,直接问她,
“你现在,在教书吗?”
“嗯,我和陈秀娟一起搭班,她带高年级,我带低年级。”
魏然笑着说了句,也没问常如凡要干嘛,看了下手表又说,
“我得赶紧回去了,秀娟还帮我看着孩子呢,我再不回去,她上课就要迟到了。”
常如凡胡乱应了声,看着魏然大步流星走远,心里五味陈杂。
没想到兜兜转转,魏然还是当上了老师。
要是早知道大队会办小学,那她是不是也不一定非要去广播站?
“景山!这是好事啊,大好事!今晚去我家,我下厨做俩好菜,咱们兄弟喝一杯,好好庆祝庆祝!”
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名字,常如凡不由立刻扭头看去。
只见闫安揽着张景山的肩膀,正往大队部走,一脸激动,十分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