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霁送的礼进了薛家,自己送的却连门都进不去,陈书景心沉到了谷底。
这是不是说明,沈明霁比他更有胜算?
薛家人也更向着沈明霁?
陈书景可以警告沈明霁,让他离薛星瑶远远的。
却无法操控薛星瑶,让她原谅他,与他重归于好。
也不能替薛家人做决定,让他们不接受沈明霁的示好。
这一刻,陈书景理解了沈明霁的话。
选择权在薛星瑶手里。
是她点头,沈明霁的贺礼才能抬进薛家。
她若不点头,便是磨破嘴皮也没用。
心里的苦闷,不知道该与谁说。
家里的孩子太小,听不懂大人的爱恨纠葛,仆从又捧着他,不会说他的不是。
至于宫里的那位……说话没轻没重,最爱戳别人的心窝子,不笑话他都谢天谢地了。
真把苦闷说给那人听,得到的无外乎是冷嘲热讽。
陈书景心里已经很难受了,不想再自讨苦吃。
落到这一步,他知道是自己活该。
要是他坦诚些,哪有这些祸事?
知道薛星瑶不愿见他,陈书景只能从薛夫人和薛阿弟那里入手。
当年薛夫人很满意他,拿他当亲儿子对待。
薛阿弟也很喜欢他,每次见面都是姐夫长,姐夫短,乐呵呵地迎接他。
作为阿瑶的娘家人,他们心里肯定有怨气。
他任打任骂,只要能让他们消气,助他和阿瑶复合就好。
陈书景在观望,他要找合适的时机,再次登门拜访。
这般躲躲藏藏,实在不妥。
不拿出诚意,薛家人如何相信他?
又怎会把阿瑶交给他?
陈书景一边观望,一边防备着沈明霁接近薛星瑶。
沈明霁说话算话,安顿好京城这边的事,就出发回了老家。
他要回去解决什么事,陈书景心里有数。
若是以前,他会助沈明霁一把,让他尽快解决麻烦,也好让沈明潇安心。
但这一次,他选择给沈父传信,不管用什么办法,尽量拖住沈明霁。
只要沈明霁不回京城,就没人敢和他抢阿瑶。
陈书景知道自己的手段不光彩,还愧对沈明潇。
但他没办法了。
总不能放任阿瑶和沈明霁接触……
时间长了,阿瑶真的不会动摇?
那种情况,陈书景想想就觉得难受。
他宁愿背负骂名,被沈明潇托梦责骂,也不要给沈明霁走到薛星瑶身边的机会。
沈明霁是朝廷官员,沈家人便是胆大包天,也不敢谋害他的性命。
只是暂时拖住他罢了。
等他挽回了阿瑶,自然会帮沈明霁一把,让他新账旧账一起算。
从对沈明潇动心的那天起,陈书景就把沈明霁当成亲阿弟疼爱。
护他、管教他,就想他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好让他的阿姐放心。
这是陈书景第一次站在沈明霁的对立面。
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妥。
陈书景告诉自己,是沈明霁先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这次就当回敬给他,给他个教训。
礼尚往来,这很公平。
……
薛星瑶去学堂谋职,这些年她学问大有长进,言行举止变得沉稳端庄。
又是贵女出身,受过大家族的熏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成功留在了学堂。
趁着她出门教书的机会,陈书景又带着厚礼来了薛家。
门房把人拦在府外,管家来薛夫人跟前通传。
“陈世子侯在外头,说有话要与您说。”
薛夫人与他没什么好说的。
她那么信任陈书景,才把女儿嫁给他,结果他做出那种猪狗不如的事。
阿瑶身上的疤,到今日就没消除干净。
她看到一次,就心疼一次,越发忘不了当年的种种。
又怎么可能听陈书景的废话?
薛夫人面色冷淡,“他要说什么,我心里清楚,让他不必多费口舌,带着他的礼,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管家拱了拱手,小跑着出门传话,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又回了来。
“陈世子说,他想说说和沈姑娘的事,当年一直没与咱们家姑娘说清楚,也没给岳家一个交代,今日他要坦白,任薛家处置。”
薛夫人的眉头皱得更紧,她怎不知,陈书景还有一根筋的时候?
他不是风度翩翩,最会体谅别人?
怎么到了薛家这里,他就不知道分寸,一而再地跑来为难人。
难怪阿瑶看到他就心烦。
他做错事、伤害了阿瑶,还强势地出现在阿瑶面前。
每看到他一次,阿瑶就会想起曾经的痛苦一次。
能原谅他才怪!
这人也不知道跟谁学的,骂也骂不走,撵也撵不动,分明是在胡搅蛮缠。
若陈书景和薛星瑶只是闹小矛盾,看他这么坚持,薛夫人一定会帮着他。
上下牙齿还有打架的时候,更何况是两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一点矛盾也没有。
可惜,他们之间不是普通的矛盾。
薛夫人也是劝了自己很久,才能不怨恨陈书景。
他的话,她一个字也不想听!
薛夫人冷声道:“死者为大,就让沈姑娘安息吧,别再拿她说三道四。”
说难听点,沈明潇已经死了,黑的白的,不还是陈书景说了算?
以前,薛夫人相信他的人品,觉得他不会颠倒黑白。
如今,她改变看法了。
陈书景对枕边人都能狠心,为了达成目的,说谎也不是不可能。
又道:“当初为了沈姑娘的名声,他可以签下和离书,如今为了他自己,又拿沈姑娘当筏子,翻脸比翻书还快,我薛家庙小,不敢招待他这尊大佛。”
薛夫人的话,被原封不动地转告给陈书景。
如同一道惊雷,在陈书景的耳边炸响。
他是放下了沈明潇,但他们并非仇人,怎么他连尊重和体面也不给她了?
明明那个时候,他签下和离书,想的是不能把沈明潇搅合进他的婚姻里,要尊重逝者……
为了挽回阿瑶,他确实出尔反尔了。
这是人品堪忧。
不怪薛家人和阿瑶不待见他。
陈书景沮丧不已,就连肩膀也塌了下去,像是备受打击,再与从容淡然的模样。
他对不起阿瑶。
好像……也有些对不起沈明潇。
他这样的人,是不是就该孤独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