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刚亮。
荷香进屋照料。
见她已经坐了起来,赶紧上前。
“夫人,你怎么自己起来了?快让奴婢扶您躺下……”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欲搀,动作急了些,带起了袖口微扬,露出手腕上一道尚未消尽的淤青。
余歆玥静静看着她,忽然抬手,指尖轻轻划过荷香脸上的红印。
“这伤……真是摔的?”
那痕迹分明是掌掴所致。
“昨夜我做了个梦,梦里女儿一直哭,她说她好害怕。可等我醒来,她却不肯动了。”
她嗓音依旧软,眼神却冷了下来。
“都说怀孕的人脑子笨,你以为我真的看不出来?怎么回事,老实交代。要是还想骗我,那就另谋高就去吧。”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荷香心头猛跳,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小姐,求您别问了,奴婢真不能说啊!”
她不敢说,也不能说。
一旦说出来,后果远远不是她一个奴婢能承担得起的。
“有什么不能说?”
余歆玥冷笑一声。
“你是我最信的人,连你都开始瞒我,这世上我还敢靠谁?”
她不是不知道府里人心浮动。
可她一直以为,至少身边还有个人能说实话。
荷香心里乱成一团。
她在想,如果现在就把看到顾承煊和姜莞私会的事全抖出来……
以余歆玥那个单纯脾气,八成会直接闹翻天。
让所有人都知道姜莞是个不要脸的贱货。
老夫人和侯爷必然会按她的意思处置姜莞。
轻则撵出府去,重则杖责发卖,绝不留情。
可问题是,姜莞真的倒了,对她来说就是好事吗?
荷香垂着眼,思绪纷乱。
她服侍余歆玥多年,自然希望主子好。
可她也清楚,如今府中局势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贸然动手,反倒可能引火烧身。
就算除掉了姜莞,凭她现在的身份,也当不上世子妃。
侯爷和侯夫人肯定要给世子另娶个门第相当的贵女。
到那时候,她别说往上爬了,怕是连立足之地都没了。
就算撇开这些不谈,侯府闹出这等见不得人的丑事,还偏偏被她一个下人撞了个正着。
传出去人人都知道,侯府能容她活着闭嘴吗?
左思右想,她还是觉得现在掀桌子,太早了,也太险了。
于是她捂着脸抽泣起来,声音断断续续。
“今儿……今儿奴婢去叫世子时,在院子里碰上了个管事,他拦住我,说早就喜欢我,恨不得天天见我一面……他一直看着我,眼神都不对,说话也越来越大胆,还动手拉我的袖子。”
“还说等夫人把孩子生下来,就去求夫人给他做主,娶我过门……我吓得往后退,可他又逼近几步,嘴里说着那些不知羞的话,我怎么推他都不松手。后来……后来他竟动起手来……我不肯随他走,他就狠狠扇了我一巴掌,把我推倒在花坛边上,还想撕我的衣服……”
“这脸上的伤,就是他打的。幸好……幸好世子正好往夫人院里走,听见动静赶过来,我才没被他欺负到底,世子当场就罚了那管事,命人把他拖下去关进柴房。”
“世子千叮咛万嘱咐,说夫人现在月份大了,一点风波都经不起,让我死也不能往外说半个字,免得冲撞了胎气。他还说,要是这事传出去,影响了夫人的身子,谁也担待不起。”
说完,她磕了个响头。
“夫人,事情世子已经替我压下去了,你就当没听过这话,行不行?”
抬头时,眼巴巴望着余歆玥,眼里全是哀求。
“哪个管事?人怎么处置的?”
余歆玥却不松口,冷冷追问。
荷香咬紧嘴唇,身子一抖一抖的。
“夫人……求你别问了……奴婢真的……真的不敢回想……那会儿只想着逃,脑子里一片乱,连他是哪个院子的都没看清……”
话音未落,两行泪滚下来。
她直接扑上去抱住余歆玥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她心里直发慌。
世子根本不在院外,也没听见什么动静,更没罚过什么管事,全是她胡诌的。
“荷香啊,”余歆玥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内冷笑不止,脸上却露出心疼的样子,重重叹了口气,“你是我的贴身丫鬟,他敢对你动手,那就是踩我头上撒野。”
“要是不狠狠整治……”
“夫人……”
荷香虚弱地喊了一声,声音发颤,气息短促。
她双眼忽然上翻,眼白暴露,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
再被追问下去,舌头都要打结了。
装晕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荷香!荷香!”
余歆玥惊叫起来,脸上瞬间布满焦急。
她猛地从床榻上跳下,鞋尖碰到了绣墩,身体一歪,差点摔倒。
她踉跄几步才站稳,脚底却无意碾过荷香的手背。
她立刻收回脚,低头查看,眉头轻蹙。
眼角扫见荷香痛得嘴角抽搐,眼皮微动,却仍闭着不动。
她才慢悠悠站直身子,俯视着倒在地上的丫鬟,轻声道:“我不是有意的,你别怪我……”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两个小丫头慌忙跑过来,一个去扶荷香,一个去拿凉水。
另一个仆妇急忙往外奔,边跑边喊人去请大夫。
一炷香时间不到,何大夫又匆匆进了院子。
“夫人,您哪儿不舒服?”
他喘着气问,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没见余歆玥有异常神色。
余歆玥伸手一指床上躺着的荷香。
“不是我,是她!刚受了惊吓昏死过去,脸都青了,你还愣着干什么?你赶紧看看,仔细诊断,她要是出点差池,我拿你是问!
何大夫不敢耽搁,连忙上前探脉。
他搭上荷香手腕,眉头渐渐皱起。
脉象虽乱,却不似大病之征,更无气血暴脱之象。
他迟疑片刻,低声问道:“夫人,究竟出了什么事?这丫头可是受了什么刺激?”
那边余歆玥已沉声质问:“你怎么这么多话?我让你救人,不是让你打听闲事。她晕过去了,你只管治就是。”
这消息传到顾承煊耳朵里的时候。
他正跪在祖宗牌位前,额头贴着冰凉的地板,双手颤抖地抬起一尊檀木牌位。
他搜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尊牌位底下都摸过了,什么都没发现。
可就在这时,门外脚步急促,手下人冲进来禀报。
“少爷,不好了,荷香突然昏过去了,余夫人正在发火,请了何大夫过去。”
这个蠢丫头,该不会把他和莞儿的事全抖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