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谁,能悄无声息又稳准狠地再捅一刀?
他视线一抬,正撞上张若甯的眼睛。
她眼神一动不动,什么都没说。
他心里“咔哒”一声,冒出一个名字。
云舒!
皇后塞进来的人,专门负责送汤送药的那个小宫女!
张若甯嗓子压得极低。
“臣妾查遍了殿下日常吃的喝的,全没问题。最后才发现,书房那盆墨兰,是云舒亲手照看的,谁都不让碰。”
为防打草惊蛇,她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萧景玄眼皮一跳,脑子飞转。
病倒前那几天,他确实老闻见书房里飘着一股怪味。
不像墨兰该有的清香味,倒像掺了别的东西。
“真够阴的啊!一箭双雕,还顺带甩锅!”
云舒是母后送来的,母后绝不会要他的命。
能在皇后眼皮底下埋钉子的人……
除了张贵妃,还能有谁?
他胸口一起一伏,声音压得又低又狠。
“张贵妃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张若甯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套银针,再端来一只白玉小碗。
她轻轻捏住萧景玄的指尖,用针尖点了一下。
一粒红豆大的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才眨几下眼的工夫,那滴血边上,竟浮起一圈蓝光。
“殿下,您瞧这个。”
张若甯脸色绷得紧紧的。
“我翻烂了十几本老医书,才对上号,这是‘寒香散’,一种阴损的毒。不靠吃,专靠呼吸往里钻。一点点往肺里、心口里渗,慢慢掏空人。”
“能下这种毒的,肯定天天在您跟前转悠,云舒最可疑。八成就是她。可……”
“可现在不能动她。”
萧景玄接得飞快。
“真把她抓了,她咬死不认,或者当场咬舌、撞柱,咱连解药在哪儿都摸不着,更别提顺藤摸瓜揪出张贵妃了。”
张若甯轻轻点头,心里也这么想。
萧景玄眼底的暗色,一层比一层沉。
“他们爱藏在暗处使绊子?行啊,孤就陪他们慢慢玩!不但要把云舒这张脸撕下来,还得借她这根线,把宫里那条藏得最深的毒蛇,一根毛不剩地拖出来!”
接下来几天,东宫反而没像外头猜的那样愁云惨雾。
在张若甯精心调养下,萧景玄的身子竟一天比一天扎实。
消息传到朝堂上,立马炸开了锅。
这天大清早,萧景玄直接让人传话,要去书房看奏本。
“殿下,您才缓过来一点,该多歇着。那些折子堆着不跑,晚两天也不碍事。”
张若甯站在旁边轻声劝。
萧景玄抬手挥了挥。
“孤是太子,不是养在笼子里的雀儿。北边还在打仗,折子堆成山,孤躺着不动,良心过意不去,扶我过去。”
这话,原封不动钻进了守在外间的云舒耳朵里。
东宫书房里,萧景玄端坐在书桌后头,一摞摞折子堆得快赶上半人高了。
张若甯就站在边上,指腹稳稳压着墨锭。
表面瞧着,什么事儿都没有,日子照常过。
可只有萧景玄和张若甯心里门儿清,这压根儿不是真太平,是搭台唱戏呢。
萧景玄身子骨其实还虚得很。
但他必须装出“好差不多了”的样子,好把藏在暗处的那人勾出来。
头两天,他都熬到后半夜才回寝殿。
烛光底下,他脸色看着也润了些。
到了第三天晚上,萧景玄趴在桌上,脑袋歪着,睡得挺沉。
张若甯借口去小厨房盯煎药的火候,身影隐没于夜色中。
凌魏带着侍卫,也被安排去了外院拐角处来回走动。
刚敲过子时,四下静得连落叶声都听得见。
一个瘦瘦的身影贴着墙根溜过来,眨眼就钻进了书房,直奔窗边那盆墨兰。
她从怀里摸出个青玉匣子,掀开盖子,用指甲尖挑了一丁点儿,正往兰花土里按。
“嗒!”
一声脆响。
一颗小石子“啪”地砸中她手腕内侧!
云舒整条胳膊当场发麻,手指一抖,玉匣子飞了出去!
下一秒,灯全亮了!
刚才还闭着眼打呼的萧景玄,唰地抬头,眼神又冷又利。
哪像刚睡醒?
根本就是醒着等她!
书架后面、帘子褶皱里,跳出七八个带刀侍卫。
领头的就是凌魏。
张若甯提着一盏大宫灯,慢悠悠从门口走进来。
“东西在这儿,人也在这儿。”
萧景玄扶着案角慢慢起身,盯着僵在原地的云舒。
“这回,你还想编什么理由?”
云舒低头盯着地上那盒摔得稀烂的药膏,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没过几秒,她猛地扭动身子,右臂挣了一下,左臂立刻往嘴里塞。
亏得凌魏眼疾手快,一手按住她手腕,另一手卸了她下巴。
骨节错位的脆响清晰可闻,云舒喉头一哽,整个人向前踉跄半步。
张若甯拎着灯笼,慢慢踱过来。
暖黄的光晕一晃,照见云舒那张又怕又疼的脸。
“云舒,皇后待你怎么样,你自己摸着良心说。”
“你刚进长春宫那会儿,她亲自教你规矩、挑衣裳,后来把你指给东宫,也是当心腹一样托付出去。”
“你为什么干出这种事?害主子,忘恩情,还要毒死太子?”
云舒下巴掉了,张不了嘴,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气音。
眼里全是灰败,还有一点不肯服输的硬气。
这时候,萧景玄裹着外袍出来了。
“孤猜啊,你亲娘,是不是五年前那个叫芸娘的宫女?就因为‘不小心’撞了皇后一下,就被皇上活活打死了?”
这话一出,云舒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连皇后都不知道的事,太子怎么扒出来的?!
萧景玄垂眼看着她,嘴角一扯,笑得毫无温度。
“张贵妃早就在你身上打了主意。她派心腹查你三年,盯你娘病中行踪,把你对皇后的恨当绳子,栓在长春宫眼皮底下。”
“给你名分、给你银钱、给你进宫的机会,只为了让你递消息、放风声、挑拨是非、引火上身。这一手,够阴,也够狠。”
“可你怕是做梦都想不到,当年你娘撞上皇后,压根就是张贵妃亲手推的局。”
“胡说!”
巨大的惊骇居然让她硬生生冲开下巴错位的剧痛,嘶哑地吼出一句。
“贵妃娘娘亲口讲的!我娘就是被皇后逼死的!”
话刚出口,她整个人就僵住了。
意识到自己漏了底,她像断了线的木偶,瞬间瘫在地上。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