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汤的味道太熟悉了。
几乎和周砚生母煲的一模一样。
他抬头,目光第一次失了准头,落在林杏儿身上,语速比刚才快了一拍:“你这汤,到底跟谁学的?”
“俺跟爷爷那儿学的啊!”
“谁?”
“俺爷爷!”
周砚的眉瞬间拧紧:“不可能。”
这三个字说得太过笃定,林杏儿有点不高兴:“咋就不可能?”
“这是我母亲的手艺,”周砚声音压得很低,“她的独门配方,从不外传,你爷爷不可能做得出来。”
大少爷的母亲,不就是太太么?
“原来太太还会煲汤啊,俺都没看出来!”
“不是她,是我的生母。”
嚯!
敢情大少爷不是太太亲生的呀,难怪母子俩看着很生疏,她一直都觉得奇怪,现在总算是弄明白了。
“可这汤真是俺爷爷教俺的,很好喝吧!”
周砚冷笑一声,什么也没说。
林杏儿就算再迟钝,这会儿也想明白了,大少爷不是怀疑汤,是怀疑她说的话。
更准确的说,是看不起她爷爷。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语气也跟着硬了下来:“大少爷这话说得不对,俺爷爷很厉害的,会种地会养猪,煲汤对俺爷爷来说轻轻松松,他教俺的时候,还说……”
她停了一下,继续说:“会做饭的人多了去了,又不是谁家的专属。”
周砚目光彻底冷下去:“这个味道就是我母亲的专属。”
林杏儿被他的语气一激,火气瞬间跟着上来。
她本来不想跟周砚吵,可她最受不了别人看轻她爷爷,就算是大少爷也不行。
她视线一偏,落在书房角落那块摆在架子上的石头。
林杏儿哼了一声,半赌气地开口:“那大少爷这些收藏,也没啥稀奇的,俺爷爷也有不少。”
周砚眼角的青筋微微鼓起,但仍保留着几分克制,没有完全暴露:“你说什么?!”
嘿,这个大少爷,不仅看不起人,还耳朵聋呢!
果然跟村里的赛马一个德性!
林杏儿抬起下巴,气势一点也不虚:“俺说,像大少爷这块石头,俺爷爷也有,有的石头还比大少爷的好看呢!”
整个书房像是被人悄悄按了静音键。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用这种不屑一顾的语气评价他的藏品。
不过多亏她不知天高地厚的话,足以让他找回理智。
他一向是个冷静自持的人,一如他的爱好,不轻易与人起波澜。
可今天对上林杏儿,他竟差点失态,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计较。
周砚慢慢站直身子,走到那块石头前,指尖在表面轻轻敲了一下。
“你知道它是什么石头吗?”
“不知道,但俺爷爷有很多。”
林杏儿回答得很干脆,刚才那点失控,被周砚完全按了回去。
“你不懂这个。”
又是毫不掩饰的否定。
没等林杏儿回怼,周砚又说:“这块是北地老坑石,纹路自然,沁色稳定,我在拍卖会上拿下的,价格不低。”
他说这话并非为了炫耀,只是陈述事实。
“你爷爷家若是真有,也只是普通石料。”
话说得不重,但在林杏儿看来,却像是把一条线划清了。
她和周砚之间,和周家之间的那条线。
脸上的热度一点点退下去。
她不吵了,也不想解释。
只是把围裙解下来,搭在臂弯里:“那就当俺没见识吧,俺是乡下人,眼界小,看啥都差不多。”
周砚听得出来,这句像是自嘲的话,并不代表林杏儿被他说服,单纯是意识到下属不能顶撞主人家。
“汤已经送到,俺也不打扰大少爷了。”
林杏儿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走到门口时,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还有,俺爷爷那点东西,也许确实不值钱,可俺和俺爷爷觉得好,就够了。”
门关上,声音不重,莫名在房间留了很久。
周砚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仍看着那块石头。
拍卖证书,来源记录,以及出自他的鉴定报告,全都齐全。
理性告诉他,他刚才的那番话没有任何问题。
可那股汤的味道,又一次浮了上来。
不可能是巧合。
妈妈的独门手艺,不靠任何配方,他最清楚不过。
就算隔了二十年没喝,他从未忘记过那味道。
为什么林杏儿能做出来?
周砚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一点不舒服的迟疑。
他是不是太快给人下定论了?
如果她说的都是实话……
越想心越乱,周砚干脆研磨下笔,开始誊写一遍又一遍的心经。
……
第二天一早,林杏儿照常给盛钰做特制早餐。
慕颜站在廊下,来回看了好几眼,确定太太和大少爷不在,才把胡文豪推向厨房。
“小颜颜,这……不太好吧?如果被太太知道我骗人,怕不是要把我炒了。”
“文豪哥,你就按我说的做嘛,她家真要是有事,总不能不让人回吧?”
慕颜刻意放柔声音,听起来缠绵婉转,能活生生把人融化了。
胡文豪听得心痒痒,犹豫片刻,还是点了头。
“杏儿、杏儿!”他快步走进厨房,“你家里出事了!”
林杏儿停下手上的动作:“啥事?”
胡文豪含糊地说:“我也不知道啊,你爹妈托我捎话,让你赶紧回去一趟!”
她手一抖:“到底啥事啊!俺爹妈还是啥?”
胡文豪知道她和她爹妈不对付,索性就扯到她养的猪羊:“好像是你养的猪出事了,羊圈也闹腾,你快跟太太请假,我送你回家看看!”
她脑子嗡了一下,没怀疑胡文豪的话,心里着急得很。
如果是她爹妈和两个弟弟,她肯定不会这么急,可她养的家禽出事,她快要急死了!
林杏儿急急忙忙跟盛月请一天假,盛月没问原因就同意了,正好明天周六,让她回家一趟也好。
她坐上胡文豪的车,刚要关门,门口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抵住。
随后,周砚坐了进来。
林杏儿和胡文豪两脸懵逼。
“大少爷?您这是……”
“开车,我和她去农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