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杏儿眨了眨眼，很是不解。
“麻烦？”她把新手机往怀里一揣，“能有啥麻烦？不就是被人多看了几眼嘛。”
她语气轻飘飘，像是在说今天的菜价涨了两毛，母鸡又下了两个鸡蛋。
没啥稀奇的。
周行之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车窗外的街景飞快后退，他指节抵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
他比谁都清楚那些私生饭有多疯，跟踪、偷拍视频、人肉、骚扰，甚至有人会跑到他公司楼下通宵蹲守。
刚刚那段偷拍视频里，被拍得最清楚的不是他，是挡在他前面的林杏儿。
她露脸了，而且那身影太过显眼。
粗布外套，利落的动作，还有那句……
“这是俺家修水管的！”
已经足够让人记住。
“你刚才那样，”周行之开口，声音比平时严肃了些，“要是被他们盯上，会很麻烦。”
林杏儿歪头看他。
“可俺不是已经说了嘛，你是修水管的。”
“他们不信。”
“那他们不信关俺啥事？”她一脸理所当然，“嘴长在他们身上，俺还能一个个堵住不成？”
周行之：“……”
他发现自己居然无话可说。
网络事态的发酵很快，如果公关处理得不够妥当，很容易把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严重。
以往他身陷绯闻，他都会让手下的人置之不理，他懒得处理这些无聊的事，他的目的只是做音乐，不是当什么顶流。
所以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私生活口碑。
可这次不同，他把林杏儿牵扯进来了。
林杏儿不是常年混迹在娱乐圈的人，她干净纯粹，对于里面的浑水一窍不知。
周行之才会担心。
……
周砚是在会议中途刷到那条热搜的。
视频很短，画面晃得厉害，明显是偷拍视频。
标题刺眼。
【疑似顶流周行之与神秘女子商场同行，被围堵后女子强势护人】
他本来只是随手一扫，视线却在下一秒定住。
画面里，前景是一片举起的手机，嘈杂混乱。
镜头晃过一瞬，有人猛地挡到前面，动作利落，抄起扫帚横在地上。
那道背影，太熟了。
肩背笔直，力气用得毫不犹豫，甚至带着点乡下人特有的护短的狠劲。
周砚的指尖停在屏幕上。
再往下看，是评论区。
他几乎是一行一行看完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女的是谁？蹭热度的吧？】
【穿成这样还敢贴我们行之？恶心】
【站那么近干嘛？挡镜头有病？】
【查出来是谁没有？我真想骂死她】
会议室里，教授还在讨论那块地层结构的可能性。
“周砚啊？你怎么看？”
周砚猛地回神，合上平板。
“抱歉，”他站起身，语速很快，“剩下的我稍后再补资料，有点私事需要处理。”
老教授一愣：“很急？”
“是。”
说完，他已经推门而出。
走廊很安静，周砚脚步越来越快。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画面。
她挡在前面护人，一句一句，把人怼得退开。
她根本不知道那是谁，也不知道会惹来什么。
她只是太过负责，把工作放在第一位，就跟上回她替他挡热水一样。
还没等他到保姆间，正好看见大门开了。
林杏儿抱着一个新手机，低头戳得很认真，眉头皱成一团。
“这玩意儿咋关声音来着……”
她完全没注意到气氛的变化。
直到一道懒洋洋、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声音响起：“哟，大哥，好久不见啊。”
周砚脚步一顿。
抬头。
周行之正靠在走廊另一侧的墙上，帽子摘了，头发微乱，手里转着车钥匙，一副刚回来的样子。
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周砚。
空气一下子绷紧。
林杏儿这才抬头，看见周砚，眉眼笑得弯弯的。
“大少爷好！”
周砚的目光越过周行之，落在林杏儿身上。
确认她好端端站着，没被为难，眉心才稍微松了一点。
但下一秒，他的视线重新冷下来。
“你带她出门了？”周砚开口。
周行之挑眉：“怎么？我不能？”
“你知道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知道啊，”周行之笑得更明显，“这不是挺刺激的么。”
周砚的声音低了下来：“她不是你玩乐的工具。”
这句话一出，林杏儿明显愣住了。
周行之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收敛。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兄弟俩对视，气压低得可怕。
林杏儿后知后觉，终于感觉不对劲了。
她往前一步，站在两人中间。
“那个……是不是俺哪里做得不对？”
两道视线同时落到她身上。
周砚率先开口，语气压得很稳：“不是你的问题。”
周行之冷笑了一声：“当然不是她的问题，是你问题多。”
“周行之！”
“干嘛？心疼了？”他偏头看向林杏儿，“喂，小文盲，你不仅招惹我，还招惹过我大哥？”
林杏儿先是一愣，随即皱起眉。
她不是听不懂，这是在骂她。
但她没立刻炸。
她站在两兄弟中间，个子不高，站得很稳，手里还抱着那只新手机。
“二少爷，”她慢吞吞地开口，语气不重，“俺识字不多，不代表俺傻，别拐着弯骂俺。”
周行之眉梢一动。
他本来就是故意的。
从一开始，他带她去买手机，就没安什么好心。
一半是消遣，一半是觉得有趣。
这个乡下来的小保姆，反应快胆子大，被他拽进麻烦里还能一脸无所谓，太不符合他见过的所有人。
他想看看，她会不会被网络骂哭，会不会慌，会不会来找他算账。
可她没有。
她压根不关心网上的事情。
现在她站在这儿，被他一句话戳到，居然也没按他预想的方式反应。
周行之笑了一声，带着点痞气：“行啊，那你说说，你不傻，今天在商场那么挡人，是觉得自己很威风？”
林杏儿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俺当时没想那么多，你被人围着，走不了路，俺站在前头，事情就简单了。”
“简单？”周行之嗤笑，“你知道你在网上被骂成什么样了吗？现在还惊动了我大哥，是吧，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