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月是在花房里被慕颜拦住的。
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顶落下来，花房里暖得很，她刚剪完一枝白玫瑰，正准备让人送去盛钰房里。
心情原本还算平和。
“太太。”
慕颜走得很急，声音压得低，掩不住那点兴奋，“我有件事，想跟您说一声。”
盛月抬眼看她一眼，把剪刀递给身边的人：“什么事？”
慕颜立刻接上：“林杏儿这两天往两位少爷房里跑得很勤，而且一待就是一个多小时，我觉得有必要告诉太太。”
盛月动作一顿。
但也只是一下。
她把手套摘下来，语气仍旧温和：“她是保姆，少爷房间有活，出入不是很正常吗？”
“话是这么说……”慕颜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可我总觉得，不太合适。”
盛月这才正眼看她。
“哪里不合适？”
慕颜像是被鼓励了一样，话一下子多了起来：“我是觉得，她一个外来的小保姆，年纪又不大，老是往少爷房里跑，时间还那么久，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而且二少爷那边性子又不太稳，万一被人误会什么，对周家名声也不好。”
她说得很谨慎，每一句都带着“我是为周家着想”的前缀。
盛月听着，没有立刻接话。
花房里很安静，只剩下喷雾细细的水声，白玫瑰叶子被打湿，泛着冷光。
过了几秒，她才淡淡开口。
“你说她一待一个多小时，你是怎么知道的？”
慕颜忙答：“我路过的时候看到的。”
“路过？”盛月抬眸看她，“你一天要路过几次二少爷的房门？”
这句话声音不高，却像高高砸落的一块石头。
慕颜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
“我主要是担心太太被蒙在鼓里。”她低声道，“有些人，看着老实，其实心思多。”
盛月原本搭在花台上的手，缓缓收紧。
她把最后一片剪下来的残叶放进托盘，动作很慢。
然后抬头。
那一眼，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温和。
“慕颜，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来周家做什么的？”
“我安排你去后厨帮忙。”盛月语气冷得吓人，“不是让你来替我盯人，替我分辨谁心思多！”
花房里的温度仿佛一下子降了下来。
慕颜慌得低下头：“太太，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你只是觉得，自己看得比我清楚？”盛月打断她。
她往前走了一步，距离不近，压迫感十足。
“那我问你一句。”
“林杏儿做过什么，对不起周家的事？”
慕颜一时答不上来。
“她有没有跟我告过谁的状？”
“有没有在我面前，说过你一句不是？”
慕颜脸色微微发白。
没有。
一次都没有。
盛月看着她，眼神里已经带了明显的审视。
“可你呢？”
“上一次，你也是这样，特地凑到我面前，说她的问题。”
她语气不重，却句句清楚。
“慕颜，你这么热心。”
“到底是怕周家出事，还是怕有人挡了你的路？”
这句话一落，慕颜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太太，我没有别的心思！”她急忙解释，“我只是觉得，一个保姆，和少爷走得太近，总归不妥……”
“不妥？”盛月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毫无温度。
“那你告诉我。”
“一个保姆，安安分分干活，不攀关系，不告状，不借势，哪里不妥？”
她声音低下来，反而更有压迫力。
“反倒是你。”
“天天盯着她往哪走，进了谁的房，待了多久。”
“你觉得，这像什么？”
慕颜脸色彻底白了。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是真的踩线了。
“太太……我只是担心二少爷被人算计。”她声音发紧，“他性子单纯……”
“行之单不单纯，不需要你替我判断。”盛月冷声道。
她转过身，把托盘递给佣人。
“林杏儿的事，不用你再管，她要真有问题，我第一个不会留她。”
“可只要她一天规规矩矩待在周家干活，就轮不到你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说完这句，她才回头，目光落在慕颜脸上，语气彻底冷下来。
“还有。”
“何嫂被我开除之前，千方百计向我推荐你，你才能补上这个空缺，何嫂也算得上周家的老人，按道理不会犯这么愚蠢的错。”
“你既然如愿以偿，就收心做事，别再琢磨歪心思，要不是看在你无父无母的份上，我不可能让你留下来。”
慕颜站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紧。
她和何嫂背地里的那点勾当，太太竟然知道了！
她原本是想借这件事，让太太对林杏儿心里留个刺。
却没想到……
刺没扎到别人，先扎进了自己手里。
盛月已经不再看她，径直往外走。
慕颜站在原地，足足缓了十几分钟，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几句话，她不是没听懂。
太太已经不高兴了。
甚至可以说，是第一次，对她厌恶得那么明显。
这个认知让慕颜心里又慌又恼。
她指甲掐进掌心，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凭什么？
一个乡下来的小保姆，被骂几句怎么了？
被盯上怎么了？
她自己不检点，还怪别人？
慕颜低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微博界面还停留在刚才没来得及关掉的页面。
热搜词条还在。
视频还在转。
评论区刷新得飞快。
她盯着那条偷拍视频看了几秒，唇角慢慢勾起一个极轻的弧度。
太太护着她。
大少爷护着她。
二少爷……也护着她。
可那又怎么样？
网络这地方，从来不是谁护就护得住的。
慕颜点进自己的小号。
头像是周行之的应援图，昵称后面还跟着一个亮眼的“唯粉”标签，看起来干干净净，立场清晰。
她手指飞快，在评论框里敲字。
【笑死了，真当自己是受害者？一个保姆天天往少爷身边凑，不被盯上才怪吧】
发送。
评论很快被淹没，但慕颜并不急。
她要的不是一句两句。
她要的是方向。
她往下翻，看见已经有人开始带节奏。
慕颜眼神一亮。
她点进回复，指尖停了一下，像是在权衡。
几秒后，她敲下一行字。
这一次，更狠。
【你们真以为她是什么清清白白的？我朋友在周家做事，说她跟司机关系就不太对，晚上经常一起去酒店，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再发送。
这一条发出去，她的心跳明显快了一拍。
像是把什么东西推下了悬崖。
她盯着屏幕。
三秒。
五秒。
点赞数开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