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杏儿攥了攥手指，指尖还在发抖。
“俺……”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俺没想过讨厌谁。”
她慢慢往下说：“俺就是觉得，这事怪不着谁。”
“有人乱说话，是他们的事。”
“俺要是因为这个，就去恨二少爷、怪二少爷，那俺也成了乱怪人的人。”
她说得并不顺。
带着点乡下人特有的直白和笨拙。
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周行之喉结动了动。
他想反驳，想说你不用替我想这么多，想说你没必要这么懂事。
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
“那你刚刚哭什么？”
林杏儿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俺哭……不是因为二少爷。”
“是因为俺忽然发现，原来人能这么坏。”
“俺也没得罪他们，也没想抢谁的东西，可他们说俺脏，说俺不配待在周家，说俺早晚要被赶走。”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稳住。
“俺怕被赶走，俺喜欢在周家干活，不想被开除。”
周行之一时间没能说出话来。
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那些娱乐圈de舆论风波，落到一个普通人身上，会是什么样子。
周砚在这时开口了：“周行之，你现在知道问题在哪了？”
他语气不重，却压得人抬不起头。
“你以为这是娱乐圈的常规操作，绯闻和黑热搜对你来说无所谓，可对她来说，这是名声，是立身之本。”
周行之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杏儿都开始不安，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终于，他低声开口：“……那条爆料，不是媒体写的。”
周砚目光一沉：“你查出来了？”
“查了个大概。”周行之抬起头，眼底有点冷，“是个新注册的小号，自称我粉丝，说话的语气很熟。”
“而且，”他顿了顿，“知道老胡的名字。”
林杏儿猛地抬头：“胡叔？”
“嗯。”周行之点头，“一般网友，不会知道司机是谁。”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开始变得危险。
周砚眯了下眼：“你的意思是，家里有人在传？”
周行之没否认。
“而且已经传了一轮了。”他说，“不然下面的人不敢这么快就变脸。”
林杏儿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王妈会提前提醒她。
为什么胡叔会那样不自在。
不是外面的人信了。
是周家内部，有人想要害她。
“我会把源头揪出来。”周行之低声说。
周砚看了他一眼：“这次，你最好别再让我觉得，你是在敷衍。”
“不会。”周行之说。
这两个字，说得很重。
他说完，又看向林杏儿。
这一次，语气明显变了。
不再冷，也不再吊儿郎当。
“这几天，你别自己扛。”他说，“有人再敢当面说你什么，你直接来找我，或者找我大哥。”
“俺……”
林杏儿下意识想说“俺不敢麻烦二少爷”，话到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好。”
周行之看着她这个反应，眉心轻轻一皱。
她明明答应了，可那种习惯性退让的神情，让人看着就不痛快。
周砚这时接过话头：“这段时间，你照常做事。”
“有人敢当面为难你，是周家管教不严。”
“有人背地里传话，”他语气冷淡，“那就是心思不正。”
“你不用替任何人兜着。”
林杏儿听得一愣一愣的，只觉得胸口那点发紧的地方，被人一点点撑开了。
她小声应了一句：“嗯。”
周砚这才松开搭在她肩上的手，语气缓和了些：“回去休息吧，下午不用过来书房。”
“俺晓得了。”她应声，低着头往外走。
经过周行之身边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最后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快步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家里的人，我会一个一个查。”周行之先开口。
周砚没接这句话，反而问：“你觉得，会是谁？”
周行之沉默了几秒，笑了一下。
“能知道司机名字的，无非那几拨人，不是眼红她在我们面前走得勤，就是觉得她挡了谁的路。”
周砚看着他：“还有别的事吗？”
这话来得突然。
周行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但很快，他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大哥，你为什么总对我敌意这么深？不会是怕我抢你的位置吧？你大可以放心，我对周家继承人没兴趣，没人跟你争。”
听到这话，周砚也笑了一下：“巧了。”
巧了……什么意思？
难道大哥也不想当周家的继承人？
那干嘛突然从国外回来？
明明大哥这么排斥他和妈妈，当初出国就是不想跟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索性离开了京市。
这个节骨眼回来，怎么可能不是为了继承权。
周行之只当他装模作样，没继续追问：“走了。”
……
当天下午。
胡文豪站在车库里，点了第三根烟。
他其实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现在网络那么发达，就连村里都有人拿着手机刷短视频，更别说周家这种地方，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林杏儿跟周家司机有染。
第一次看到这句话的时候，他是懵的。
第二次再看，他心里就开始发紧。
他怕这事闹大，怕给周家添麻烦，更怕事情要是真闹到先生那里，他这个司机，保不保得住饭碗，都是个问题。
可念头转着转着，就歪了。
他想到林杏儿的处境应该比他危险。
一个小姑娘，没靠山，没背景，闹出这种事只有死路一条。
丢了周家这份本不属于她的工作，到时候她还能去哪？
再想想自己。
年纪是大了点，可在周家当司机这些年，吃穿不愁，有固定工资，房子也有。
真要说条件，他肯定是不差。
甚至林杏儿是高攀他了。
这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傍晚。
胡文豪特意换了身干净衣服，理了头发，敲响了盛月的门。
盛月正在想事情。
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老胡？有事？”
胡文豪站得很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太太，我有点事，想跟您说。”
盛月点头：“你说。”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不敢讲了。
“这两天网上那些事，您应该也听说了，我想着，这事要是继续传，对周家影响不好，对杏儿也不好。”
“要不……”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点，带着一种自以为周全的自信：“要不我娶了她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