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冰雪消融,盖了一冬雪被的山阴终于露出本来颜色,河水也开化了,有胆大的鱼儿跃出水面,舒展憋闷了整季的身体。
万事万物一片欣欣向荣,唯一可惜的是,在经历那场大火后,院子里的老槐树终于扛不住了,一点新芽都没发出。
孙兰那边告诉姜子衿一个好消息,她家的虎子终于上了蒙学。王叔祖祖辈辈都是农户,没想到在他这一辈给自己的儿子弄进了学堂,这件事成的那天,王叔硬拉着姜子衿喝了一晚的酒,若不是有清清掺着她回去,恐怕早就睡在大马路上了。
槐花馆也有一个好消息,由于春天来到,她们的货源问题终于解决了。姜子衿特意和临安周围的几个村子签了收购蔬菜的契约,为期一年,这一年里,农户只需按姜子衿的要求种上槐花馆需求的蔬菜种类,她给出的价钱则比其他菜商高上二分。
别看只有二分,俗话说一分钱都能难倒英雄汉,所以签订契约那天,农户们都十分麻利,生怕姜子衿反悔。
去了心病,姜子衿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以前总怕供不上货,好不容易开起来的食肆如果黄了,那她和清清又得另谋出路。
今天的槐花馆又推出了两道平价小炒,第一道是春韭炒河虾。《本草纲目》有云:韭菜春食则香,夏食则臭。春天正是吃韭菜的最佳季节。而河虾在这个时候正是生长的时候,未“散春”,运气好甚至可以吃到虾籽。吃腻冬天那几样蔬菜的胃,一接触这样应季的新鲜食材,那种鲜感不是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若是配上小酒,那感觉真是舒适。
第二道菜是鱼烧鱼,这还是姜子衿那天去王叔家想起来的。话说古时候渔民生活苦,大鱼都拿去卖钱,剩下的小鱼才舍得留下自己吃。于是渔民就将各种小鱼混合着小虾、小蟹和螺蛳一起红烧。虽然都是食肆不要的,但组合起来味道却十分鲜美。
姜子衿说向王叔订这些小鱼小虾时,王叔说什么也不肯要钱。孙兰更是说道:“家里能有今天的日子,多亏有你,这点东西再要钱的话,你让我们在鱼行怎么活?”
姜子衿想想也对,这种东西别家是不收的,若让别人知道王叔卖这些杂鱼赚钱,那他的名声就毁了。名声这种东西,在这个时代,比命都重要。
可这根本难不倒姜子衿,既然王叔一家不收钱,那可以在其他方面弥补。
和清清一商量,清清就说:“大人不要你就送孩子呗,作为虎子的姐姐,在学业上照顾照顾他,王叔夫妻俩肯定无法拒绝。”
姜子衿小脑瓜一转,这倒是一个好办法,可她自己都没进过学,根本不知从何帮起。但这话只能埋在心里,她要真把这句话讲出来,怕是会被当妖怪抓起来,哪有一天学没上过却能识字作诗的。
这时清清看她纠结,再次点醒她:“姐姐可以找严书翰啊,我看那位严公子对姐姐可不是一般的热情。没准你随意一句话,人家就能亲自教虎子呢。”
姜子衿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说道:“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最后姜子衿想了个办法,就是请冯秀才每日在虎子下学后教他识字。冯秀才何许人也,就是槐花馆开业那天姜子衿请的托儿。以他的才学,教识字绰绰有余了。那冯秀才也挺会做人,一听姜子衿要请他做教书先生,反正每日不足一个时辰,也不好要钱,干脆在槐花馆拿两道菜回家吃。
用他的话说,自己无儿无女,一辈子为了考科举连个妻子都没娶上,若是虎子将来比他出息,倒是不枉自己所学。
地方已经找好了,就在雅室,这样孙兰在歇业之后可以直接带着虎子回家。
孙兰差点又给姜子衿跪下,她以前根本没想过虎子能上蒙学,就连如今这样的日子都没想过。自此之后,她每天工作时都十分卖力,店里的杂活抢着干,姜子衿都怕给她累倒了,为此还专门跟她谈话。可孙兰一句话就把姜子衿堵回去了:这比起以前种地可轻松多了,嫂子要是不多干点,怎么对得起你对虎子的恩德。
姜子衿无奈,只得让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在花槐馆喝酒的人,见冯秀才每天都从雅室出来,还带个陌生儿童,一问孙兰才知道,感情那是她儿子。再一细问,孙兰就把姜子衿做的事讲了出来,听过之人无一不对其竖起大拇指,评价一句:“东家别看是女儿身,做事高义。”
孙兰这时就会特别满足,回道:“谁说不是呢,也不知我们家上辈子是修了什么福,才有这样一个侄女。”
冯秀才对虎子颇为喜爱,若说一开始是奔着槐花馆的饭食来的,那经过一段时间的教学,他是真喜欢上了虎子,最后竟然要收虎子为徒。
这种师父和蒙学可不一样,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绝非儿戏。冯秀才再怎么说也是秀才,而这等身份,对农家子弟来说,已经是可遇而不可求了。
于是拜师礼就在冯秀才家里举行。
这件事马虎不得,孙兰特意准备好六礼束修,所谓六礼束修,是指芹菜,寓意勤奋好学;莲子,寓意苦心教育;红豆,鸿运高照;枣子,早日成才;桂圆,启窍生智;束修指干瘦肉条,用于表达弟子的心意和谢师恩。
别看冯秀才平日里和店里的熟人嬉笑怒骂,但在拜师礼上十分古板,他正好衣冠,祭拜先师孔子,然后坐于堂上。虎子小小年纪,有模有样的对冯秀才行叩首大礼,然后奉上束修六礼,呈交自己这几日特意写的拜师帖,然后向冯秀才敬茶。
冯秀才接过拜师帖,喝下一口虎子敬奉的茶水后,严肃说道:“日后学习当业精于勤,不可再胡闹戏耍。为师今日赐你勉字,愿你以后时时勉力,得中状元。”
“弟子谨记。”虎子接过冯秀才回赠的论语,庄重地说。
一场简单却正式的拜师礼,就这么在姜子衿等人的陪伴下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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