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衡背部受伤,所以只能趴卧。他身上盖着条棉被,因为姿势关系没盖严实,留了半个肩头在外。
包扎伤口的绷带有些黄,看得玖恩有点嫌弃,可转念一想,古代条件差,能苛求什么?
她年幼时见到的人可比现在这些东方古人好不了多少,比脏的话,真的没差到哪里去。
她又看看那个睡着的军医,一脸疲倦地蜷缩,浑然不觉。
玖恩掀开被子,露出屈衡整个背脊。
她原本涂草药的地方已经被绷带绑住了。
不知道军医看到那草药会怎么想?是觉得霍恺给弄上的?会不会问霍恺?
现在才想到这个会暴露的疑点,是她太疏忽了。
得补救才行。
视线落到屈衡腰间,那里是她留下印记的地方。
印记还在,只是上面有了点污渍,多半是军医清理伤口落下。
裸露的背脊上,汗毛因寒意竖起,屈衡扭动了下,嘴里哼了声,眼皮颤了颤,半掀开,含糊道:“……谁……”
玖恩不吭声,重新把被子给他盖上,还贴心地把被角掖好。
屈衡睁大了眼,盯着玖恩的方向,像是要努力看清她,“你……你……”
玖恩不动了,似乎在等屈衡的下文。
蛋紧张地跳了跳,引得吊坠轻晃。
“……神仙……”他嘟囔着,眼皮沉重,一合半张,一合半张,最后合上没了声音。
军医被屈衡的动静惊醒,一下子蹦起来,快步到屈衡身边,伸手摸摸屈衡的额头。
“有点烧了……得熬点药。”军医收回手,去一边的包裹堆里扒拉,
玖恩从阴影里走出,一下掐住军医的后颈,低声问:“你处理伤口时,有什么异样?”
军医赫然一惊,想要高呼时,脖子被卡住了,咽喉处被什么冰冷的棍子抵住。
“回答我。”玖恩的另一只手掐住了军医的前颈。
蛋啊一声,叫起来:“你、你干什么?!”
玖恩加重了手的力道,又确保不会真掐死了军医,“快说。”
军医浑身抖了起来:“没……没什么异样……”
“他的伤上敷着东西。”玖恩不耐,这军医怎么听不懂她话呢。
“是、是啊……霍小将军给他敷的嘛……”
“你问过?”
“没……猜的……”军医快哭出来了,“别杀我……我只是个大夫……”
“……”
玖恩松开手,军医猫着身子要跑。
玖恩一伸手拉住军医的领子,手腕一翻,军医原地转了圈,面对玖恩。
玖恩捏住军医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命令:“看着我!”
军医望见两团碧绿幽火烧向他,吓得脸惨白。
“忘记今晚听到的看到的,那伤是霍恺敷的,你已经确认过了。”
军医张了张嘴,最后吐出一句哦来。
玖恩撤回手,退了两步。
军医木然地蹲下,继续在包裹里翻找,终于拿出了一包东西,随后出了营帐。
玖恩悄悄地站到营帐门边,掀起门帘一角张望。
军医走到一个篝火边,把手里那包药材扔进了一个小锅,再放了点水,把小锅架到篝火上,随后就坐下盯着篝火发呆。
玖恩放心了,离开伤兵营,极快地在整个营地游走了一遍,摸清了霍恺、严英楠的营帐位置。
她先去了霍恺的营帐,霍恺皱眉坐在床沿,手攥成拳。
玖恩打了个响指,惊到了霍恺,也惊了蛋。
霍恺嘴里的谁字卡在咽喉,碧绿幽火烧在他眼前,一点点烧去他的意识。
等玖恩松开霍恺,霍恺一下歪倒在床上,陷入沉睡。
蛋生气地质问:“你到底在干嘛?”
“善后。”
玖恩心情好多了,军医和霍恺都只记得屈衡背上的伤敷过药,敷药的是霍恺,这就完美了。
接下来,她该去严英楠那里。
不过几息,玖恩就出现在严英楠的营帐里。
严英楠抱着被子躺在床上,闭眼翻来覆去,睡不安稳的样子。
噌一下,严英楠坐了起来,小声嘀咕:“要不,再去看看?”
玖恩眸光微闪,瞬移到床前。
阴影落在被子上,严英楠直觉拍出一掌,却被钳制住。
随后碧绿色弥漫在她视野,她再不能想什么了。
严英楠摇晃了一下,两眼一闭,虚软地躺下。
玖恩给她拉好被子,轻叹:“终于好了。”
“你又做了什么?!”蛋不太放心,总觉得玖恩做了些可怕的事,“要是有什么不该有的后果,你……”
“我说了我在善后。”玖恩懒得多解释,现在她需要的是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雪山之战已经失败,严大将军恐怕没那么快想到破局方法,屈衡伤着了,暂时不可能出征了,她趁这时间好好地待着。
等屈衡好了,她就又得跟着跑了。
虽说她没有疲倦感,但心累总是有的,所以她想好好看看这荒原的黑夜,享受一下东方的夜空。
她踏上东方的土地后,就进入了店铺,还没机会领略东方风情。
这次帮庄衍实现客人的愿望,歪打正着也算是一次旅行吧?
呸呸呸,不能这么想。
她就是免费劳动力,这种旅行顶多是自我安慰,不能模糊界限!
真正的旅行该是无忧无虑,漫无目的。
这么一想,她根本没有真正地旅行过。
站在山岗最高处,玖恩看到了星空中的北斗七星,辨认了那些熟悉的星座。
“这里看和其他地方看的区别……”
凌乱的步伐和马蹄声打散了她的话语,她低头看向山岗下。
那支撤退的队伍在近凌晨时分终于回来了。
疲倦的士兵们一进营地,就直接坐到了篝火边,再也不起来了。军医忙着给伤兵包扎,又带他们去伤兵营。
只有几个副官跑向各自长官的营帐里汇报。
不一会,副官们又回来,带着那些士兵们进入空余的营帐里安歇。
安静的大本营如同这炸开的水面,涟漪阵阵后,又归于平静。
玖恩以为平静会持续到下一次大战前,但显然屈衡的命数就是倒霉。
严大将军知道了屈衡被霍恺和严英楠救回来,顿时有了疑心,直接自个去了伤兵营。
支走了其他人,伤兵营里只剩下严大将军和屈衡。
“你怎么会得救?”严大将军紧盯着屈衡,不错过任何一个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