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车子停稳,发动机熄火,周围一片安静。
外面人来人往,脚步声偶尔经过。
她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扣住衣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腿开始发麻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金属开启的声响,盖子猛地被掀开。
刺眼的光倾泻而下,她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
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外面,低头看着她。
他弯腰,动作很轻地伸手将她从里面抱出来。
她也不清楚沈缙骁是怎么发现她的。
她后来想过很多种可能,但始终没有答案。
只记得,后备箱突然被打开,光洒进来。
一个高个子男生弯腰,把她抱了出来。
那个抱法,跟现在一模一样。
后来有次,她跟白玉莹吵翻,被赶出家门。
起因是白玉莹偷拿了她妈留下的照片,当着众人的面撕碎了。
她冲上去抢,两人扭打起来。
叔叔不在家,婶婶坐在沙发上嗑瓜子,冷笑说:“活该,谁让你占我们家地方。”
白玉莹推她出门。
她站在楼道里,耳边嗡嗡作响。
雨水从窗户缝漏进来,打湿了肩头。
她跑出去,在雨中狂奔,头发糊在脸上。
她跑到沈家车库,哆嗦着按下按钮。
指纹识别灯闪了一下,锁扣轻响,门缓缓滑开。
她愣在原地,以为自己按错了。
可下一秒,角落里一辆车亮起灯,一束柔光打在她身上。
她一步一步走近,看清了车牌号,还有车身上的标志。
三星辉标志闪闪发亮。
是一辆大型房车。
她头一回见这种车。
门是感应的,台阶自动放下来。
她迟疑了一下,抬脚踩上去,水珠顺着裤脚滴落。
车门又无声合拢,车内灯自动亮起,暖风开始运行。
里面空间大得吓人,到处是按钮。
她不敢乱碰,怕把车弄脏。
沙发套是灰色布艺材质,桌板嵌着平板控制器。
她转了一圈,最终回到餐桌下方,靠着椅腿坐下。
湿衣服贴着皮肤,寒意一阵阵往上冒。
她不敢睡太久,怕被人发现。
可那一夜,她睡得最安稳。
叔叔在沈家干了多年,有些便利。
周末常带她和白玉莹过去玩。
管家认识他们,通常不会阻拦。
沈砚臣喜欢在花园里骑平衡车。
白玉莹就跟在他后面追。
佣人们看见她,顶多点头示意。
但只要沈缙骁在家,气氛就会不一样。
沈家也有同龄的孩子。
小少爷沈砚臣,是他们能接触到的玩伴。
她陪他拼过几次积木,他送她一颗糖作为回报。
糖纸是蓝色的。
她收下了,放进铅笔盒珍藏很久。
白玉莹发现后嘲笑她:“你真够穷的,一颗糖都当宝。”
她没说话,只是把铅笔盒锁了起来。
但沈缙骁不一样。
她上高一时,他已经念完大学。
那时候她刚入学,穿着宽大的校服,在校门口迷了路。
远远看见他站在黑色轿车旁接电话。
她想打招呼,又觉得不合适,最后默默绕开了。
平常见不着几次。
除非节假日聚会,或者沈砚臣生日宴这种正式场合。
她通常坐在偏席,吃点水果就离开。
有一次,白玉莹非要拉她一起给沈砚臣送贺卡。
两人闯进书房,结果被保镖拦住。
沈缙骁从文件堆里抬头看了一眼,淡淡说了句:“让她进来。”
有一次夏天晚上,叔叔又带她们去沈家做客。
白玉莹和沈砚臣在泳池边玩水枪。
她一个人坐在秋千上晃。
后来她起身想去洗手间。
路过工具房时被人从后面拽住手腕。
回头一看,是白玉莹。
可白嘉柠从来不是那种任人拿捏的软包子。
她专会找机会悄悄还手。
别人对她做什么,她心里都会记上一笔。
时机一到,她便会不动声色地还回去。
要对付白玉莹就更简单了。
她脾气跟炮仗似的,一点火星都能炸开。
白玉莹平日最爱显摆自己和沈家的关系。
有一次,白嘉柠趁着没人注意,轻声对旁边的下人说了一句。
“听说昨晚有人偷偷翻墙去见外头的公子,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果不其然,白玉莹立刻跳起来驳斥。
众人纷纷侧目,连沈砚臣也皱了眉。
那一顿饭,她再没抬起头。
白嘉柠并不追求把谁逼到绝境,她只想要个清净。
只要白玉莹不再处处针对她,那就足够了。
女孩子嘛,哪个愿意在心上人面前出丑呢?
爸妈走后,她在坟前说过话。
要活得结实,要自己护住自己,不让天上那俩人操心。
每年清明,她都会独自前来祭拜。
记得有回,她被人锁进杂物间,黑灯瞎火不知道过了多久,是沈缙骁把她捞出来的。
她想,大概是从那一刻起,心里对沈缙骁不一样了。
哭完,她抽抽鼻子,擦着眼角问他:“以后……我还可以上你的车吗?”
那天沈缙骁穿了件黑衬衫,坐在石阶上。
她正处在半懂不懂的年纪,心跳突地漏了一拍。
实话讲,她是真被这个人勾住了魂。
不是因为他好看,也不是因为他话少。
而是他身上那种和周遭格格不入的安静。
见他不吭声,她闷闷地掏出钥匙,摊开掌心递过去。
沈缙骁没接,只说:“下次考试进前十,房车随你进出。”
天知道她后来多拼命啃书。
再踏上那辆房车时,里面全变了样。
地板被重新擦拭过,角落里多了个毛绒垫子,上面放着拖鞋。
冰箱塞满了吃的,到处贴着便条,教她这该咋用、那咋操作。
就这么一辆铁皮屋子,成了她三年高中最踏实的避风港。
这辆房车,也一点一点,装下了她对沈缙骁的心意变化。
那一年,她十五岁。
日记本里夹着一张合影,是某次活动她偷偷拍下的。
转眼,她已经二十七。
十二年晃过去,人变了,景也换了。
她再也回不去那个梦里惦记的房车小窝了。
沈缙骁抱着罗衾往前走。
他脖子那块儿突然掠过一点温湿,像一滴泪滑过去。
空气中有种难以言说的凝滞感。
他没出声,就像怀里抱着一只冻僵的小猫。
小猫已经没了力气挣扎,甚至连呜咽都省了。
被他抱了差不多十几分钟。
她睁眼的时候,人已经在一间休息室里了。
屋子空得很,只放了沙发和一张大床。
沈缙骁把她轻轻放在沙发上,顺手脱下外套,甩在旁边的跑步机把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