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而入的是个不认识的面皮白净身量修长的年轻男人,不及武鸿梅松口气,门外又呼啦啦涌进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无一例外都是长得俏身材好的年轻男女。
其中一人是邱语。
四目相对,邱语冲她淡淡一笑,并未上前打招呼。
这帮人定了包间,似乎要庆祝什么事,武鸿梅不感兴趣,只要不是那对姐弟扰她吃饭的好心情就好。
饭快吃完的时候,邱语摇摇晃晃走出包间直奔武鸿梅而来,一屁股坐到武鸿梅身边,大着舌头含糊道:“武鸿梅,我终于能上台演出了。下周五晚歌舞剧院,你一定要来看。”
即便醉的话都说不利索也能看出她是真高兴,水汪汪的眼睛里含着笑意,让人忍不住替她高兴。
“看你跳舞要钱不?要钱我可不看。”武鸿梅嫌酒味熏人,不客气的扒拉她一下,让她赶紧走。
邱语毫不在意,临走嘿嘿笑着回她:“要钱,当然要钱。但我跳舞好看,你不看可是会后悔的,后悔一辈子......”
人又进了包间,武鸿梅翻着白眼道:“我得多有病才会花钱去看她跳舞!”
“我有病,竟然想花钱去看抢我男人孩子的坏女人跳舞。秀娟姐,你快给我一杵子打醒我。”武鸿梅摊着煎饼特别懊恼的说道。
连着两晚上没睡好,做梦都是邱语在跳舞,烦死了。
曹秀娟一边织毛衣一边看着矮灶的火,闻言笑道:“贵不?不贵的话就去瞅瞅呗,让她腆着笑脸卖力的跳舞给你看,你心里应该觉得爽快啊。”
嘶,有道理啊。
武鸿梅揭下刚摊好的一张煎饼,在鏊子上转一圈,手上稍一用力掀起煎饼再一个翻腕煎饼倒了个面扣在一侧的盖帘上。
没着急舀糊糊继续摊,武鸿梅好奇的问曹秀娟:“秀娟姐,你去歌舞剧院看过演出吗?”
曹秀娟摇头:“我连电影院都没去过,咋可能去过歌舞剧院。”
“那我请你去看,就咱俩谁都不带。忙活一年了,咱也奖励奖励自己个儿。”武鸿梅兴致勃勃邀请道。
曹秀娟怕花钱想拒绝,武鸿梅却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沉声道:“不能不去。你不去往后有事我可不找你帮忙了,不让你给我烧火摊煎饼,不让你帮我看思莹,不让你......”
“行行行,我去还不行吗。”曹秀娟白愣她一眼:“反正花你的钱,不去白不去。”
演出当天她们精心打扮过才出门,顺道还去吃了盘饺子。
五毛钱一张票心疼的武鸿梅一直叨叨到演出开始,大幕拉开,当邱语的身影出现在舞台上,武鸿梅的视线和心神完全被吸走,只几分钟的开场团舞表演足足让她回味到整场演出结束。
舞台上的邱语真的很不一样,从容、自信,明明和别人穿着一样的衣服跳着一样的动作,但就是能让人一眼注意到她,再移不开视线。
路灯明明灭灭,投射在街道上的身影忽隐忽现,好似她们此刻的心情,复杂难明。
曹秀娟挽着武鸿梅的胳膊,率先打破沉默:“鸿梅,你有没有特别想干,一干起来好像就能发光的事儿啊?我好像没有,成天一睁眼就管着一家子吃喝拉撒,累一天晚上沾枕头就着,别说干了,都没时间想自己的事。”
武鸿梅认真想了一会儿,笃定道:“有,我想赚钱,赚很多很多钱,只要能赚钱别说发光让我着火都行。”
曹秀娟被她逗的哈哈大笑,冷冽的空气裹挟着浓烈的煤烟味呛进鼻腔,难受的人不自禁流下眼泪。
“那我也使劲赚钱,赚钱买一身灯泡子,走哪亮到哪。”曹秀娟流着泪笑着道。
可赚钱哪有那么容易啊。
年底各工厂单位几乎不再向外包活,平时靠接街道的零活维持生计的人只能扎紧裤腰带过日子,曹秀娟就是其中之一。
曹秀娟也是要强的人,平常武鸿梅给她点啥她都怕占了便宜想办法还回去点别的,可真到了艰难的时候,她能求助的似乎也只有武鸿梅。
“平时去空手就空手了,可春节去婆家回娘家咋地也得带点东西,要不谁面子上都过不去。”曹秀娟为难的说道:“借我十块钱先应应急,等年后你姐夫看病的钱报销了我就还你。”
“十块能够?”武鸿梅拿出二十块钱塞给曹秀娟:“其实,我也有件事想请秀娟姐帮我,这些天太冷摊煎饼太遭罪我都没好意思开口。要不这样吧,咱也别帮不帮的了,你给我干几天活,这钱算我给你的工钱,行不?”
“不行,这是两码事,钱我肯定会还你。”
武鸿梅斜楞她一眼:“你确定?那我年后上外边找人给我摊煎饼,钱让别人赚了啊。”
曹秀娟立马反悔,拉着武鸿梅的手笑的极其谄媚:“好鸿梅,姐错了,这钱姐拿着,想让我嘎哈你直说,我保证没二话。”
将年前摊煎饼的任务交给曹秀娟,再将给机械厂送煎饼的活交给呼磊,武鸿梅可以专心干另一件大事——送礼拍马屁。
扩大煎饼生意可不是动动嘴的事,那得跟各单位管食堂管后勤的搭上关系才行。
平常找不着啥机会,过年大家都在走动,她正好趁机多搭咕点人,为年后谈煎饼买卖铺一铺路。
曹秀娟看她把从娘家带回来的土货分成一份一份的包好,有点儿心疼的说道:“往里头搭这老多好东西,万一谈不成可惜了了。”
武鸿梅却道:“那有啥可惜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往里边搭东西谈都没地儿谈去。”
先给机械厂和早前买过煎饼的几个单位管后勤的送了礼,武鸿梅才开始跑新单位,而她选的第一个新单位是殡仪馆。
有李立军这层关系在事办的很顺利,顺着殡仪馆这条线她又跑了几家医院,煎饼能不能卖进去另说,摸清门路也很重要。
准备的礼全部送完的时候,1984年的春节也如期而至。
曹秀娟两口子带孩子回了婆家,院子里一下子冷清下来。
武鸿梅熬好浆子贴春联,思莹笨手笨脚的帮她抹浆子,她则顶风冒雪的出去贴对联。
刚贴完大门的横批要进去拿福字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花儿,过年好......”
武鸿梅身体一僵,慢慢转过身。
宋钊笔直的站在漫天飞雪里,手里拎着两包东西,脸上堆着叫她生理不适的笑
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武鸿梅听见自己干巴巴的问道:“你来嘎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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