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珑眼眸微转,无奈摇头:“裴月清,我劝你别做傻事。”
她没想到裴月清竟然有这么疯狂的计划,不顾诛九族的罪,要偷出自己的尸身。
他可是首辅宰相,虽然在停职,也是萧玄凤给他下马威,官复原职并不困难,他却要自毁前程为自己完成生前遗愿。
裴月清捏起她的下颌,盯着她的眼睛,低声道:“看来你听到了,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你从现在开始,不能再离开这间屋子。”
洛珑瞪着他:“你要对我干什么?”
“你放心,我要做的事和你无关,不过要等我完成后才能放你走。”
洛珑蹙眉:
“裴月清,你要是没成功呢?犯了诛九族的族,我岂不是也要跟你一起被斩首?”
裴月清冷哼:
“我会提前写休书和你断绝关系,无论事成与否都不会连累你。”
两人四目相对,呼吸交缠,男人漂亮的杏目中却没有半点柔情,只有清冷绝情。
洛珑心里不是个滋味。
她咬唇,将裴月清的手从她下颌上轻轻推开,嗓音低缓:
“裴月清……你这么做值得吗?就算你对她有情,她已经死了,你做得再多,她也不会知道了。”
“我跟她之间的事别人无权说三道四。”裴月清冷声道。
洛珑思虑片刻:
“你被停职指婚,无非是皇帝怀疑你和皇后有私,你一旦败露,正好印证了皇帝的疑虑,他会诛你九族,会折磨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放着大好前程,何必如此。”
裴月清冷哼,转身踱了两步,转头看她:“我的事用不着你来操心,你最好老老实实在这屋子里待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洛珑无奈地深深出了口浊气,看着他说:
“这样吧,我帮你把皇后的尸身偷出来,到时候你要答应我的条件,让我保留名分。”
裴月清蹙眉,不可置信看着她:“你有什么办法?”
洛珑思虑片刻:
“我家二小姐的表姐是贵妃,我知道一些宫中的规矩,要想从宫里偷运出人,只有一个渠道,就是每日破晓三更天的时候,往外运恭桶的马车。”
“不行!”
洛珑还想细说说,被裴月清厉声打断,她莫名其妙问:“怎么不行?”
裴月清柳眉蹙起,杏目圆睁:“皇后娘娘的身体不能用这么污秽方式运出!”
洛珑眨眨眸子,又说:
“这个时段还有板车运出宫里死了的太监宫女,可以将皇后的尸身打扮成太监,压在尸首下面运出。”
“不行!”
裴月清眸子湿红:“皇后娘娘不能被这样玷污!”
洛珑无奈地走到椅子边坐下,以前两人一起办理朝中事务的时候,也没觉得他这么难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还有个办法,直接用化骨水化了,你把残肢偷出来拿去南方埋了。”
她说完,裴月清彻底火了,他一步踏过来,“啪!”地一拍桌子,吓了洛珑一跳。
“你敢?!”
洛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裴月清素来以心思缜密情绪稳定着称,没想到他疯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她语气低沉压迫:
“你清醒一下,她已经死了,本来就是一堆没有生命的骨肉,没有那些冰,几天就腐烂,你非要寄情于此,你是自讨苦吃!”
裴月清定定定看着她,棱角分明的红唇微微颤抖,杏目闪着愤怒的火焰,两行清泪涌出眼眶,从俊秀脸庞滑落。
洛珑五味杂陈,想劝慰一下,又不知道说什么。
裴月清转身往门口走,洛珑不忍心,对他说:
“裴月清,你若是一意孤行,会害死自己,皇后在天之灵若是看到你为了她而死,也会……心痛。”
裴月清站住脚,没有回头,良久说出:
“姜玉心,这件事不准你再提起,你不配对皇后说三道四。”
他出门,嘭地将门关上。
洛珑走到门口,看到裴月清真的让小厮将院门从外面锁上了。
她叹了口气。
这个裴月清,还真如他自己说的,软硬不吃。
她左思右想,这件事实在难办,宫里没有人能够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配合,李福但凡还想多活几天也不会帮裴月清。
为了彼此平安,最好还是说服他放弃这个疯狂的想法。
晚膳后,双喜小声问:“小姐,今晚裴大人来过夜吗?”
洛珑瞥了她一眼。
观察了两天,这个丫头应该没什么问题,只不过脑子不是很灵光,比起玉珠差远了,想起玉珠,心里又难受起来。
“不来。”
双喜点点头,意味深长地抿唇一笑。
梳洗后,洛珑坐在梳妆镜前,双喜退下,她刚站起身,门声一响,一人低着头走进来,跪在床榻前。
洛珑转头一看,是小容。
晚膳后双喜鬼鬼祟祟问她今晚裴月清来不来,看来以前没少替她家小姐张罗。
小容十七八岁,人很机灵,从太子府一路跟着进宫,是个妥帖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太傅府?
洛珑看着他,正想问问来龙去脉。
小容俯首叩头:
“夫人,奴其实……是个太监,但是求您留奴一命,奴才会很多伺候人的法子。”
洛珑低声说:
“你是皇后身边的小容吧,我在宫宴中见过你,私自逃出皇宫可是死罪。”
小容身子一抖,脸色煞白,抬头说:
“奴才也是没有办法,皇后娘娘薨逝后,身边的太监宫女都被关到慎刑司处死了,奴才连夜逃出来,怕被抓回去,就躲到了太傅府。”
洛珑心头一紧。
“玉珠呢?”
“死了。”
“张全呢?”
“死了。”
“宫中的王太医?”
“也死了。”
洛珑胸中憋闷,眼中酸涩。
原本进冷宫前,已经安置好他们出宫,没想到还是没能逃过,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皇城中,尽是冤魂。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低声说:“你出去吧,不要出这个院子,我保你平安。”
小容叩头:
“奴才谢恩。”
“不要自称奴才,这里不是皇宫,以后务必要注意。”
小容抬起头,看着洛珑的背影,这种威仪,总觉得似曾相识,他轻声说:“多谢夫人收留。”
小容出去后,洛珑看着窗外的夜色,心中怅然。
慈宁宫,宫灯通明。
丰盛宴席只用了少许,便由太监宫女们端下去。
太后倚靠在罗汉椅中,两个宫女跪在地上捶腿,何娟儿站在一侧,给她揉肩,轻言慢语:
“太后,皇上虽然赐死了小珑,可是一直没有给她下葬,她还占着皇后的位置,臣妾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