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洛珑和裴月清一起站起来。
“贵妃竟然如此卑鄙无耻!”
洛珑刚想骂,被裴月清的骂声截断,她赶紧噤声。
小容秀气的脸上满是恨意:
“娘娘一死,贵妃将凤仪宫所有的宫女太监都押入慎刑司处死,奴才知道好不容易逃出来也是九死一生,只是觉得有些对不住娘娘,没有追随她一起走。”
洛珑又缓缓坐下,轻声说:“小容,你在这里好好住着,不必担心,下去吧。”
小容叩头,起身后迟疑片刻,似乎欲言又止,躬身退了出去。
屋里又剩下洛珑和裴月清两人。
洛珑抬头看着他:“你看,皇后在宫里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你还要坚持让皇上将她招魂复活吗?”
裴月清杏目湿红,他踱了两步走到窗前,两只手紧紧按在窗棂上,喘了几息,切齿道:“我不能让娘娘再过那样的生活。”
“这就对了嘛。”
洛珑松了口气,说道:“裴月清,我们商量一下如何阻止皇帝招魂的事。”
“不。”
裴月清转身看着洛珑,语气坚定:“我等娘娘被招魂复活后,协助她逃离后宫,我带她浪迹天涯。”
“什……?!”
洛珑震惊。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裴月清面前,仰头盯着他:
“裴月清,你不是得了失心疯吧?你要带着皇后私逃?就算她愿意跟着你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能跑到哪里去?”
“无论哪里,只要皇后愿意跟我走,我舍得一生相随,我通文墨,会医术,懂经商,我在南方有地下银号,朝廷不知道,总之我不会让娘娘吃苦,我愿意一生做仆人侍奉她左右。”
他的语气平缓,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俊秀柳眉微敛,眼神淡定如秋水。
洛珑被他的双目摄住,一时间分不清这一篇动人心魄的表白算不算说给自己的。
良久,她咽了咽喉咙说:
“你这样说,我,娘娘她必然很感动,只不过……”
她叹了口气:
“皇帝是什么人,你可能还不太了解,他若是知道他的女人跟着别的男人跑了,恐怕会上天入地将他们抓住。”
裴月清轻哼,看向窗外,眸子在强光下变成魅惑的琥珀色。
他吐出三个字:
“我不怕。”
“你……你这样只会让事情变得难以收拾,搭上两个人的性命不说,还会株连九族。”
裴月清瞥了她一眼,冷声道:“娘娘为大,别的我顾不上。”
洛珑急火攻心:
“你是没有什么亲人了,我,皇后家中还有父母兄长,你怎么这么自私!”
“娘娘为了他们的荣华富贵去死难道就应该吗?你不必再说,我不会改变主意。”
洛珑看着他线条冰冷优美的侧颜,甩了两句难听的话:
“裴月清,裴大人,您就别在这里自作多情了,皇后娘娘是世家大族,她祖父是内阁大学士,就算再落魄,也不是你一个商贾之子可以觊觎的,你不要妄想了,她不会跟你走!”
裴月清眸子一震,转头瞪着她,死死咬唇。
良久说出:
“我知道我配不上娘娘,我只是想让她好,不曾对她有任何龌龊的想法。”
洛珑豁出去了,眯起眸子说:
“你胡说,你中了迷香的时候,抱着我喊她的名字,还说了很多下流的话,等她活过来,知道你原来是这么猥琐的人,她再也不会看你一眼!”
裴月清气得脸色煞白,两行愤怒的清泪从俊美脸颊上滑落。
他哑声低吼:“你滚出去,滚!”
洛珑忍住心中酸涩,转身离开书房。
只能这样,否则后患无穷。
过午。
她倚靠在窗前,看着窗外凋零的树枝轻轻摇晃,她手臂搁在窗台上,手指轻轻敲打着红漆窗棂。
裴月清的话在她耳边回响——
娘娘为了他们的荣华富贵去死难道就应该吗?
自从何娟儿作为侧妃进门,接下来就像打开了闸门,一个又一个的侧妃进了太子府,侍妾更是多不胜数,大臣们都争相将女儿送来,以博得新朝的一席之地。
萧玄凤一开始还对自己愧疚,除了新人洞房那晚,其他时间还是在洛珑这里过夜。
后来,人一多,时间一久,就不再有那么多愧疚了。
他今晚睡在这个侧妃那里,明晚睡在那个侧妃那里,反倒是洛珑千方百计地推脱不让他留宿。
那时起,她就动了和离的念头。
父亲坚决不同意:
“小珑!你怎么能这么任性,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全家考虑,你祖父死后,我们家好不容易有了振兴门楣的希望,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母亲软磨硬泡:
“小珑,漫说是太子,但凡家中有十亩地的,哪个男人不是多娶几房妾室?你把中宫坐稳,再生下嫡子,你还怕什么?女人婚后不就是图个地位财富,情情爱爱都是小儿女的心思,最好早早灭了去。”
唯一理解她的是兄长洛安青,兄长大她五岁,在军中做将军,他心痛妹妹,但是也无可奈何。
“小珑,阿兄虽然没本事,只是个裨将,若是你不愿意做这个皇后,阿兄就带你离开。”
洛珑笑道:“等嫂嫂进门,会嫌弃我。”
洛安青轻哼:“阿兄不娶妻,不会让你受委屈。”
自从兄长跟随裴玄凤去打仗,就驻守在北越国边境,再未相见。
洛珑轻叹。
自己的尸身一直没有下葬,兄长也不能回来奔丧。
既然盗尸这件事实在难以做成,为今之计,只有迫使萧玄凤将自己的尸身下葬,是唯一的出路。
她眉心蹙眉,坐直身子。
能够迫使皇帝给自己下葬,倒是有一个办法。
如果太后知道皇帝要给自己招魂,她一定不会放任他这样做,太后一向嫌恶自己,她反倒是可以替自己做了这件事。
想好后,洛珑心中有了七分把握,还剩五日,不能再耽搁了,她站起身,来到门外:
“双喜,我们去太傅府,准备车辇。”
她走出院子,顺着回廊往外走,心里筹谋着话术——
将这个消息传递给姜婉莹,她再告诉贵妃,贵妃再报给太后……
回廊尽头。
裴月清缓缓走出,站住脚,负手而立,冷冷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