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珑惊呆了。
她拉住裴月清的手往下拽,小声说:
“陛下和太后都说不查了,你不要多生事端,你被这件事牵连得还不够吗?你这不是自找苦吃吗?算了吧。”
裴月清垂目看她,歉意地轻声说:“此事我必须管。”
萧玄凤扫视他们夫妻二人,意味深长地说:“裴大人,当年因为这件事朕斥责你干涉后宫,你忘了吗?”
裴月清不为所动:
“陛下,当初是因为没有线索,涉及的人太多,又赶上外忧内患,如今朝堂安稳,而线索出现,稍加查证就可以还娘娘一个公道。”
他说得有理有据,丝毫没有感情用事,一时间把咄咄逼人的萧玄凤噎住。
在坐的大臣很多都是后宫嫔妃的家人,他们当然不希望这件事再翻出来,万一和自家女儿有关系,岂不是跟祥嫔一样的结果?
几个大臣在席位上对裴月清轻声喊话,打圆场:
“裴大人,算了吧,娘娘都已经入土为安了,还大动干戈干什么?”
“是啊,都过去这么久了,单凭一个有罪嫔妃的口供,也不足为信。”
何尚书和何娟儿对了对眼神,也摆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说:“裴大人,今日还是先断王公子的案子吧,这件事就放一放。”
王尚书抓住时机,气愤地说:“裴大人,本官的儿子还尸骨未寒,你不要节外生枝!”
洛珑见大家有群起而攻之的迹象,连忙再次拉住裴月清的手,悄声说:“你就别坚持了,这么久了,皇后自己也不在乎了。”
“皇后可以不在乎,但是臣在乎。”
裴月清说话不留余地。
萧玄凤的面目陡然挂了寒霜,脸色寸寸冷下来。
他看了一眼一直在拉扯裴月清的洛珑,语气阴恻恻:“裴夫人,裴大人为了朕的先皇后如此纠缠不清,你怎么看?”
说完,他冷眼扫视洛珑的眉目神情,企图找到破绽。
洛珑定了定神,站起身,敷衍说:“回陛下,臣妇不敢干涉朝政,更不敢对陛下后宫之事妄作评判。”
萧玄凤狭长眸子微眯:“朕让你说,恕你无罪。”
洛珑抿抿唇,心里骂了一句。
“臣妇觉得裴大人对太后和陛下一片忠心,日月可鉴,不过……他这个人比较迂腐,不会变通,不合时宜,求陛下饶恕。”
她顺便用手拽裴月清的衣角:“夫君,你快给陛下赔罪,娘娘那件事以后也不再提了,一切以大局为重。”
裴月清压根没理会洛珑给他递过来的梯子,他蹙眉,字字咬得有力清晰:
“陛下,就算此事容后再议,也要留着祥嫔做人证,不能杖毙,不如现在就交由臣押送刑部。”
萧玄凤眼中陡然燃起怒火。
竟然当大臣公卿这样赤裸裸地挑衅,看来真的要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究竟谁是君谁是臣。
“裴月清,朕再说一遍,那是朕的后宫之事,不想前朝大臣纠缠其中,若是你再多嘴,朕就罢了你的宰相,让你去做扬州刺史。”
触了龙颜,在座鸦雀无声。
洛珑看裴月清站着不动,连忙出席跪拜:“陛下息怒,臣妇替夫君请罪。”
萧玄凤眼眸唇边勾起一个阴恶弧度,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洛珑,声音立刻变得柔和,戾气全无:
“裴夫人不必惊慌,裴大人的脾气朕知道,他只要不再纠缠此事,朕就不计较。”
说罢,他竟然低身,握住洛珑一只手将她扶起来,拇指还若有似无地在她手背抚了一下。
满座震惊。
皇帝竟然对宰相的夫人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
洛珑身子一震,抬眸看到萧玄凤眼中的压制和戏谑,知道他故意给裴月清难堪,他是这样的人,每次和她吵架,他不会和你讲理,而是用行为来刺激你。
她连忙退后一步:“臣妇多谢陛下。”
说罢赶紧回席,裴月清看着她,眼中充满歉意和痛楚,胸中翻腾起一股憋闷,身侧的手攥紧,鼓起筋络。
他刚要张口据理力争——
一个小太监跑进来,跪地禀告:“回陛下,太后,贵妃娘娘,祥嫔已经杖毙,王五腰斩了。”
萧玄凤眼眸微闪,看向裴月清,裴月清惊呆了,他脸色煞白,胸口起伏。
说什么也没用了。
很多人暗自松了口气,特别是何娟儿,她意味深长看了洛珑一眼。
这个女人是表妹的嫡姐,以前她注意过,除了长得美一无是处,后宫从来不缺美女,如今看,并不简单,皇帝对她的心思昭然若揭。
不过呢……何娟儿转念一想。
这一次冬至宴,她竟然发现表妹姜婉莹一改对裴月清的心思,一心想进宫,虽然皇帝对她暂时没什么想法,保不齐会用别的法子进宫。
表妹有手段,若是进宫,以后未必愿意对自己伏低做小。
与其那样,还不如让这个裴夫人和皇帝做个露水情人,对自己构不成威胁。
想到这里,她走到萧玄凤身边,轻声漫语道:
“陛下,臣妾觉得裴夫人温柔醇厚知书达理,深谙圣心,不如让她来做后宫的尚仪,替您调教入宫的新人。”
萧玄凤眼眸一转,看向何娟儿,眼中满是赞赏,又看向洛珑。
洛珑脸上硬挤出笑意:“臣妇多谢贵妃娘娘美言,只不过,尚仪责任重大,臣妇年轻,做不了这个职位。”
她盯着何娟儿,恨不得甩她一耳光。
这个女人和自己从十三四岁就一起玩,她的性子自己一目了然,她若是突然对一个人说好话献殷勤,一定是有什么锅往这人头上扣。
这是把自己当礼包来讨好皇帝。
对面坐席的姜婉莹坐不住了。
她也看出来了,表姐这是想送嫡姐上位,给皇帝做情人,那这次冬至宴自己岂不是白下功夫了?
她站起身,温婉笑道:“陛下,嫡姐谦虚了,她确实担得起,她虽然年轻,但是和京中的名门闺秀和大家公子都有往来,特别是和王公子是旧交……只是没想到王公子会遭遇这样的不幸。”
她看向洛珑:“姐姐,刚刚您离开皇上后,又去哪了?可曾见过王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