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时节,太阳已经下山,天气仍旧炎热。
沈栖竹擦了擦脸上的汗,就着将暗未暗的天色,继续揉搓何云秀的手脚,面上难掩欢喜。
墨神医说阿娘这几日就能醒了,昨日她还见到阿娘的手指动了动。
阿爹直接将沈家商号的俗务扔到一边,镇日在床前守着。
若不是要去张罗中秋,给阿娘舒筋活络的活计,她还未必能抢得赢阿爹。
“竹儿,我想了想,这个中秋也无需大费周章,不如给下人们多点赏钱,让他们自去歇息。”
沈万安大汗淋漓的进来,手上端着一托盘饭菜,“咱们一家三口关起门来吃个团圆饭不比什么都好?”
沈栖竹闷笑一声,将何云秀的衣服整理好,又给她盖好薄被,“阿爹不想离开阿娘太久就直说,我又不会笑话。”
沈万安面色泛红,“怎么说话呢,敢打趣你爹了?不然我把那些下人再叫回来?”
“不用不用。”沈栖竹可不想折腾人,“阿爹说的对,咱们一家人亲亲热热吃个团圆饭最好了。”
沈万安故作矜持的‘哼’了一声,将托盘搁到窗榻中间的案几上,顺手点亮了灯台,“咱们就在这儿吃吧。”
沈栖竹走过来,略微奇道:“您敢在内室吃东西?”
嘴上这么说,动作却不带停的,直接和沈万安一左一右坐在案几两侧,眼睛盯着菜色,蠢蠢欲动。
沈万安嘿嘿一笑,“不趁你阿娘还没醒,好好放肆一下,等她醒了,又要念叨不准这样不准那样了。”
沈栖竹看了看自家阿爹,竖起拇指,“阿爹高见。”
说完,两人面无表情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不行……”床上传来微弱的声响。
沈栖竹和沈万安齐齐愣住,一时都不敢相信,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实在是声音太轻,仿佛是清风的呢喃,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会有……味道……”床上的人再次开口说话。
这次依旧微弱,但高度紧张的沈栖竹和沈万安都听到了,手脚发软地踉跄着从窗榻上下来,扑到床边。
何云秀那双闭合已久的眸子终于睁开,里面映着满眼星河,水波盈盈。
沈万安呼吸急促,浑身发着抖,小心翼翼伸出手去摸她的脸,“……秀秀?”
何云秀缓慢地眨了下眼,声音轻而柔,“……辛苦你了……”
沈万安眼泪刷地就掉了下来,不住摇头,哽咽地说不出话。
沈栖竹在一旁早已哭成泪人,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一个劲儿地抓住何云秀的手不放。
情绪最稳定的倒是何云秀,她眼角微微弯起弧度,安抚道:“……我没事了……”
沈万安连连点头,终于恢复了些许理智,吩咐道:“竹儿,去给你阿娘倒点水。”
沈栖竹恍恍惚惚,愣愣点头,起身去案几上倒水,习惯性地拿手背贴在杯面试了试温度,才端到床前。
沈万安已经将何云秀扶坐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沈栖竹将水递给沈万安,顺势坐在床边,看着何云秀小口喝水。
看着看着,沈栖竹眼睛又红了起来,再次抓紧何云秀的手,终于找回声音,啜泣道:“阿娘,您吓坏我们了……”
何云秀喝完水,嗓子舒服了一些,也有了些许精神,方缓缓说道:“其实你们说的话我都能听到,就是动弹不了。”
沈万安将杯子随手放到床头旁边的小几上,给何云秀拢了拢被子,“我知道。”
何云秀有些惊讶,费力抬了抬眼看他,“……你知道?”
沈万安环抱着她,眼中含泪,嘴角含笑,道:“我有心电感应。”
何云秀一愣,眼角微弯。
沈栖竹莞尔一笑,真好!
正说着话,屋外忽有些响动,好似人声,在寂静的晚上,格外明显。
沈栖竹心下大惊,这个时候谁在外面?
何云秀刚刚清醒,耳力自然没有那么好,什么都没听到,只看见沈栖竹的神色有异,问道:“竹儿,怎么了?”
沈万安不动声色,怕吓到何云秀,安抚道:“没事,应该是外面的野猫什么的。”
他用眼神示意沈栖竹,“别怕,高嬷嬷和观雪都在这里,冼融他们也在旁边的院子,会把野猫赶走的。”
沈栖竹提着的心缓缓放了下来,未料门外的响动越来越大,连何云秀都听见了,柳眉微蹙,奇怪问道:“外面在干什么?”
沈栖竹当即起身,“我出去看看。”
“站住!”沈万安皱起眉,严肃道:“外面自有高嬷嬷操持,你去管什么用,坐着。”
沈栖竹有些犹豫,“可是——”
“家主,女郎……”高嬷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她不知道何云秀已经清醒,在外面支支吾吾道:“……有贵客来访。”
沈栖竹皱了皱眉,这个时候,哪个贵客不跟家人团圆,跑到别人家里来?
沈万安同样也是这么想,心下惊疑不定,猜测不断。
何云秀声音极轻,问沈栖竹道:“会不会是临川王?”
沈栖竹和沈万安齐齐一震。
沈栖竹摆手否定,道:“今日中秋,临川王要进宫陪皇上过家宴,来不了的。”
话音刚落,门外高嬷嬷没听见回话,又道:“……是临川王来了。”
沈栖竹一下子愣住。
沈万安面色沉沉,拧眉不语。
依旧是何云秀,眉眼微弯,语气温和,“竹儿,去看看吧,我能清醒,不是也多亏了他找到神医的吗?”
沈栖竹嘴唇动了动,没敢看沈万安,只朝何云秀点了点头,道:“那我去去就回。”
说完,闷头起身,快步走出房门。
高嬷嬷见她出来,神色有些愧疚,“仆将人拦住了,但他毕竟是王爷,仆不敢做主将人撵出去……”
沈栖竹失笑,“你也说他是王爷,怎么能将人撵出去?”
她安慰高嬷嬷,“没事的,我去瞧瞧就是。”
高嬷嬷略微松了口气,指着院子外面大树下站着的人影,“临川王就在外面,骑马过来的。”
末了,又不放心地提醒沈栖竹,“仆瞧着临川王好像只带了两个侍卫,此地是城外,恐怕不宜让他多留。”